至此,江清才将脸转过来,她这不转还好,一转脸上吊着的肉就在半空悠悠颤动。当事人转着黑洞洞的眼珠,缓慢咧开嘴角……
张楠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抓着妹妹的手结巴道:“师师师叔,她这这样怎么还能动啊……”
陆崝向旁迈了一步,遮住江清看向她们的目光,习惯性地勾起点唇角,却了无笑意,眼底浮起一瞬间的森然冷厉:“为什么呢……”
可惜他站在江聿与张家两姐妹之间,一张笑脸笑给鬼看,倒是江聿侧头看了眼,又一脸眼不见心不烦的表情转了回去。
这时,江清已走到了几人面前,轻声说:“请移步。”
还怪有礼貌的勒……
张楠看着她没剩几两肉的腿,几乎灵魂出窍,半蹲下身子往人后缩,却又惨遭张琪“毒手”,直接被她拖出来往客厅走。
陆崝两人跟瞎了似的,格外心大,坐在沙发上便当正主的面蛐蛐起怎么灭了它,江聿甚至还能同张琪解释一下“江清”走路的原因。
“肉/体的损毁只是表象,控制人的往往是生魂。江清肉/体已死,生魂却是处于‘走失’状态。”
张楠坐在沙发上仍是一脸生无可恋,瞪眼咋舌地看着与“江清”谈笑风生的江透,捂脸感叹了一声姐弟情深。
陆崝坐在江聿身侧,从玻璃杯壁上观察着隔着扇玻璃门的厨房内忙碌的姐弟,偏过头未语先闻其笑,“你家这俩小姑娘都怕成这样,江透倒是胆大。”
“你也不差。”
“非也,”陆崝喝了口水,将衬衣袖口往上叠了几寸,借此凑近耳语,“我装的淡定。”
“……那你演得不错。”江聿默默嘀咕,并拉开距离。
陆崝双手一摊,歪着脑袋正巧瞥见张楠张琪两人嘀嘀咕咕说什么,话音一转:“那不是江先生给的底气,有你在我怕什么。”
他这话今张家姐妹眼角一抽,不约不同地欣赏起自己的指甲盖来。
偏生这时,江透端着果盘出来了,可算是解救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惨状。张楠率先开口:“小江同学,你什么时候觉着你姐有问题的?”
江透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江聿,在接收到他点头的信号才压低声说:“两三个月前吧。阿姐喜欢种花,可就在三个月前,阳台上的花全干巴了,阿姐也经常待在房里不出来,就是出来那也是晚上。”
“那就是说要到晚上阴魂才放松戒被,”张琪接着道,“那我们需要耗到晚上吗?”
“阴魂自然放下戒被自然更便利生人进入,但并非每个阴魂都有固定的时间。”陆崝弹指一挥间招出朵茉莉,捏着嫩绿色的茎在指尖转了一圈,转落的一片花瓣晃悠晃悠着蹭过江透脸侧,“让她放松下来就好了”
“那问题来了,怎么让她放松警惕安静杵着,不能一手刀劈晕吧?”张楠在脑中构建了一下画面,顿时一阵恶寒,“不会一下劈散架吧……”
她这一下倒是让江透不乐意了,说:“放下戒备又不是非要没意识,你换个方法。”
“我可不敢,她要突然睁眼我能窜出二里地!”
“那是你胆小!”
“谁胆小!”张楠一改“鹌鹑本色”,觉着有江聿在,胆子又肥了,“我三岁就跟着师傅学幻术,什么东西都见过,会怕一个小小阴魂?”
江聿让他俩吵得头疼,示意张琪看着这俩活宝,自己起身打算去厨房看看。刚走出结界,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就在他回头时,一道白色旋风卷过,顺手在他领口别上一朵淡白色的花。
“‘拖油瓶’可没办法在结界里来去自如。”江聿低头吹落茉莉,暗自思忖,雅润的香掠过鼻尖,无端地熟悉。
陆崝没听见他这句话,他早就窜远了。
方才他绊江透那一下时在他身上下了咒,江透进了厨房便生效,将厨房彻底锁上,江清的阴魂与肉身无法出来,这样他就只需要来个瓮中捉鳖。
当然了,有个小意外——江聿这小子居然先他一步往厨房去了,还他妈的踩着他的结界出去的。
我们的青帝大人永远不会知道,他布置了一个向外的结界,而江聿好巧不巧的圈起了一个向内的结界。更巧的是什么,他的结界只能困住带有标记的人——而江聿从始至终没有碰过他的花。
就在这么堪称离谱的巧合之下,陆崝还是靠小聪明领先江聿两三步,轻敲两下玻璃门,门内的玩意自然不会应他,于是乎,陆崝理直气壮的推开门,还不等看清里面景象,一股浓稠压抑的黑气就猛地涌出来瞬间将他包裹!
“你!”
离他几步之遥的江聿见此三两下招出几张符纸,直冲向黑雾,就在画着咒文的黄纸即将碰到黑气时,方才陆崝站过的地方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青芒,一瞬间便逼退涌出的黑雾,强行扫出一片空地。
待光芒淡去,江聿隐隐看见一道天青色的人影,水佩风裳,墨发如瀑,新叶破雪般立着,四周青色光芒直逼得人睁不开眼。
而就是他这匆匆一眼,却是猛的心悸,纷乱的记忆在脑海深处嗡鸣震颤,像海浪拍碎在礁石上,雪白的海沫迸溅四散,久久不得归于平静。
陆崝一巴掌拍散了黑雾,哪知江清相当抗拒,挥手扫来叮铃哐啷一灶台的碗筷破开狂风直刺向两人!
“啧,”陆崝侧身躲过半只瓷碗,勾起指尖覆手向下一压,一股力量霎时把厨房内的江清压倒在地,半空中上演“空中飞人”的碗筷也被碾为齑粉,但她却不肯低头,双目渗出血泪,滴落在地面,缓缓生出血色的芽蔓,插/入她的发间……
腐烂之处重新生出血肉,江清颤抖着身体,试图挣脱钳制,骨头缝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真的像张楠说的那样散架。
“江小姐,往事不可追之,假的终究是假的,莫越陷越深了!”
陆崝将手又往下压了两寸,江清抗着压力抬起头,尖锐的指甲刺入地面,身上渗出粘稠的血珠,顺着皮肤衣物向下滴落。
她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翻白的眼无神地望向前方,却又像是透过陆崝看向更远的东西。
她的声音沙哑。
“大人,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