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大家各自散去。
顾时影跟着着姜楠熙走在最后，到了门口风一吹，女人脚步踉跄了一下，好在问题不大又没人看到。
女孩儿皱着眉上前想扶她，可女人非得坚持说不用。
非得自己走的代价，就是一不留神差点崴了脚。
以至于顾时影说什么也不让她自己走了，非要用耳机叫了阿威把车开到了门口才把人弄上车。
女人微醺的眸子里满是迷离，看着身边的女孩儿有点无奈，见四下没人彻底放下了姜总的架子，语气带了点撒娇的道。
“时影…我真没醉。”
“我知道……”
女人靠在后座，低头看着女孩儿，声音微哑的问：“那你在干什么？”
顾时影不知从哪拿出一双平底鞋，蹲下。
“帮你换鞋，站这么久，脚会痛。”
女孩儿头都没抬，单膝半蹲在地上，轻轻的握着女人白嫩纤细的脚腕帮她脱了高跟鞋，换了双平底的。
女人染了几分迷离的眼睛蒙了层水汽，眉尾一挑，不仅不配合，还坏心眼的动了动，让她不好操作。
顾时影只当是人醉了也没生气，只是抓的更用力了点，抬头第一次用了点命令的语气：“别动，换了舒服点。”
说要还用袖子帮她搽掉了那块蹭到的脏污，仔细检查了女人双脚，发现只是有些红并没有破才帮她穿好袜子鞋子。
姜楠熙确实不动了，就静静地看着她。
她应酬不是一次了。以前潇琦也经常照顾她，可也只是履行职责，而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儿会自然的给她用心安排一切，似乎自己只是她家里的姐姐，而不是老板。
女孩儿的赤诚像刺一样扎进她心里，其实她真的就希望女孩儿能像别人一样对她只是履行职责，而不是怕她脚痛还给她换双鞋。
女人强迫别开眼，强迫自己别去想太多。
换好鞋关好车门，犹豫了一天坐到了副驾驶。
女人靠在车窗假寐，心里思绪万千。
薛家人又出现了，这次暴露的比之前几年更彻底，两个亲儿子还带个养子，说白了不就是培养了个替死鬼？
哼，果然，这条路终究不会太顺。
女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的看向坐在副驾的女孩儿，想到什么，颤抖的睫毛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有点舍不得了。
到了酒店，姜楠熙已经醒的差不多了，阿威去停车，女人自然交给了顾时影。
哪怕换了鞋子也怕她摔倒，乖巧的站在身边帮她提着裙子，女人没再拒绝。
于是她一手拎着高跟鞋，提着姜楠熙裙摆不让她摔倒，一手开门，扶她进了房间，正打算关上门，怀里的人突然发力，把她摁在了门上，一双带着酒气的唇贴了上来，顾时影头一歪，落在了她唇角。
意外来的又快又猛，差点没反应过。
躲开后顾时影呼吸乱了一顺，双手推开一些距离声音有些嘶哑道。
“姜总……”
女人眼神迷离的看着她，声音魅惑的嗯了一声，是疑问句。
女孩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姜总，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
下一秒，不等她说完女人食指抵在了她唇上：“我说了，我没醉，还有…别叫我姜总，你下班了。”
顾时影点点头，眸色复杂的开口：“好的……姐姐。”
听到这个满意的称呼，姜楠熙才拿走手指，双手放在女孩儿肩上，脚下把那双平底鞋踩掉踢到一边去。
看她摇摇晃晃的，顾时影双手虚护着她，生怕她栽下去。
“我我先送你回房间……”
说着就要去扶她。
姜楠熙轻轻躲开，红唇凑到她耳边，声音软软的说道：“可是我走不动了，怎么办啊，时影。”
感受到耳边的热气，顾时影不自然的别开脸：“别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什么？顾助理？小朋友？还是……”
姜楠熙故作思考。
“影宝……”
听到这个称呼，顾时影有些分不清是生气还是慌张的把女人推开，看她身子软绵绵的，又一把拉住她手腕，把人拽到了沙发上，轻轻一推，姜楠熙就顺势软软的跌进沙发里。
顾时影微重的喘这气，胸口剧烈起伏，清醒克制的提醒：“姜总，我是您的助理，您叫我全名就好。”
为什么突然这样……突然开始靠近，那样奖励她，刚刚还……
要是自己不躲开……那她们算什么？接吻么？
和一个认识了一周的人接吻……
顾时影认为自己还没开放到这个程度。
屋里没有开灯，姜楠熙看着身前笔直站立的年轻女孩儿，看不清对方表情。
她确实没醉脑子很清醒，刚才的那个举动确实冲动了点，不过也不是酒后乱来，她从没谈过恋爱，可她就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一种想靠近，想拥有的占有欲……
她姜楠熙不是什么喜欢回避自己内心的人，有异样就去试，大不了就是个错。
这段时间，试探她，也是试探自己，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排斥顾时影的靠近。
那次在休息室，她情绪失控摔了手机和水杯划破了手掌，按照惯例阿姨听到声音会出来打扫顺便问她要不要叫医生，她会说不用，再等情绪稳定下来自己去处理。
她不喜欢别人看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别人也不会在那个时候靠近她，会畏惧。
可没想到这个女孩儿就那么走进来了，什么也没问，看她的眼神没有畏惧也没有探究，平静的就仿佛只是吃饭时掉落了一粒米。
后来被女孩儿精心照顾了几天，伤口好了她竟有些空唠唠的，不再看着自己换药，也不再提醒她少用手，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涌上心头，所以她啊想在等了。
经过试探她知道顾时影喜欢女人，而刚好自己也不差，应该会是她喜欢的类型，她也可以足够主动，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
姜楠熙撑起身体，双腿弯曲，侧卧在沙发里，手背撑着头，轻笑这看她问：“你不是喜欢女人么？”
顾时影：？？！
顿了几秒，女人又加了一条。
“我也不差，不喜欢我么？”女人满是雾气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顾时影脑子一顿，在黑暗里低头惊恐的看着她。
她知道了？什么时候？还是……一直都知道？
顾时影脑子里闪过这一周的相处过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漏出过破绽。
黑暗里姜楠熙透过月光定定的看着她，轻声质道：“怎么？不敢承认么？你喜欢女人。”
是肯定句。
顾时影双手颤抖着攥拳，连声音也跟着颤抖：“你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女人轻笑这靠在沙发上不再看她，眯着眸子回忆起来，第一次见面她就发现了端倪不是么。
毕竟没有一个直女看一个同性的眼神里会带着侵略性。
这是杨黎告诉她的。
只是一直以来的怀疑在今晚得到了验证，如果言语可以骗人，那身体的反应可骗不了人，自己亲上她脖子的时候，女孩儿身体的轻颤，耳廓的红润，包括看她的眼神都算不上清白。
这一点，其实不用试她也有足够的信心。
顾时影低着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自己喜欢女人的事儿，除了那两个最亲近的朋友，谁都不知道，现在就这么大咧咧的被摆在明面上讨论，有点不知所措的羞耻感。
顾时影稳定了情绪，冷静的问：“所以，之前做的那些，都是为了试探我？”
“嗯，算是吧。”
姜楠熙点点头，很大方的承认了。
而且刚好，她也刚好不排斥这个小朋友。
顾时影苦笑一声，有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颤抖着声音问：“然后呢？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亲我？是为了进一步看看我是不是也对你有龌龊的想法？”
她确实有，不管是颜值还是性格亦或是什么，这个女人都对她有这致命的吸引力。
可她这样对自己，到底算什么？
比起这些，她更愿意对方直接质问她，如果能接受就保持距离正常工作，不能接受就让她回去也算仁至义尽。
可对方偏偏选了试探她，难道是为了看她出丑么？
姜楠熙有些头痛的听着女孩儿的质问，轻轻叹了口气。
强撑起身体，伸手抓住女孩儿的手腕，把人拉了下来在沙发上坐好。
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她清楚的看到女孩儿眼底隐隐的不安和脆弱。
“对，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我有没有……”
不等她说完，顾时影心里一横咬咬牙，转身跪在沙发上欺身过去，两人鼻尖都快要碰到了一起，借着月光不再克制的与之对视。
不再控制眼底翻滚的情绪，坚定的一字一句说道：“我要是说，我有呢。”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现在她反而轻松很多。
不是想要答案么？给她了然后呢？
突然的靠近，逼得姜楠熙用温热的手掌附上女孩儿的眼睛，带着酒气的唇凑到顾时影耳边轻轻道：“那就大胆一点，我从没说过你不能有。”
极致的黑暗里，这句话像烟花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这不是喜欢也不是爱，她很清楚，可为什么是她？
还缺个理由，一个能说得过去能骗自己的理由。
女人捂着她眼睛的手没有拿下来，甚至能感受到女孩儿轻颤的睫毛，连同她的手也在跟着颤抖，在女孩儿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划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没有为什么，我快32岁了，我想要陪伴有情感需求这不过分吧？而且我是个成年人，会有欲望会有性需求这也不过分吧？你问我为什么，你也很优秀啊，我选你有什么不对？”
女人声音冷静自持条理清晰，就像工作时开会一样，正经的不行。
明白了她的意思，顾时影忍不住苦笑出声。
似乎就差告诉她这是一场交易了，一场成年人之间的权色交易。
“……姜总，你身边有很多优秀的人，只要你想，服侍你的可以是任何人，不一定非要是我……”
服侍你，这三个字像根针一样刺的女人心脏一痛……
姜楠熙有些生气的皱着眉，她没有这么想过，也不需要小朋友以卑微的姿态服侍与她。
可女人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辩解。
姜楠熙挑衅似的轻挑回应：“对，可以是任何人，但是现在我就想要你。”
说着，女人用另一个只手扶上了她的腰，挑逗似的轻轻抚摸，到裤腰边缘时还试探性的探了一下，似乎想伸进去。
腰间传来酥麻的触感，顾时影腰瞬间软了下，险些跪不住了。
“别！”顾时影声音嘶哑颤抖，赶紧摁住女人作乱的手，眼睛还被捂着其他感官本就敏感，她还这么弄！
姜楠熙被女孩儿的失态取悦到了，手上动作只能作罢，她还真没禽兽到现在就要和小朋友做点什么，这样太不尊重她的小姑娘了。
女人不说话，顾时影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算什么？”
女人闻言沉默了一瞬，这个她还没有想好，只能反问道：“一定要定义一下么？”
女人拿来了剥夺她视觉的手改为托着女孩儿的下巴，手指轻拂过女孩儿的唇，视线也落在唇上喃喃道。
“你记住，有些话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但是我觉得，我可以带你享受当下。”
“好。”
话音刚落，顾时影闭上眼真就大胆的俯身下去，一个吻就这么颤抖这落在了女人唇角。
第一次亲吻她不得其法，只是附上去抿了一下就松开了。
“这个吻还你，其她的我要考虑一下，目前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没有直接拒绝或答应，面对女人这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她实在没办法违背内心说出拒绝的话。
也许她说的对，她们都是成年人应该享受当下，这样一来既满足了自己的爱慕，也满足了女人所说的陪伴。
而且和姜楠熙，自己好像怎么样都不会亏不是么……
想通这一点，顾时影翻身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打算在纠缠下去。
“既然你没醉，就洗漱睡觉吧，明天中午的飞机回海城。”
啪。
顾时影直接打开了客厅的灯，突然不怕光了，就像她的爱慕终于不用再藏在暗处。
突然骤亮，刺的姜楠熙忍不住伸手遮挡。
这个小崽子……的故意的！
嘶——
没等她骂人，就听到一阵开门声，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你要去哪？”姜楠熙忍着眼睛的刺痛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顾时影人已经站在门外，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出去转转，你…你早点休息。”
说完，门啪的一声合上。
姜楠熙：……
女人无奈的笑了一声，眼睛适应了灯光后又脱力摔回沙发里，神色有些茫然。
所以，这是把人给吓跑了？她居然还要考虑？
女人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和魅力产生了怀疑。
刚才说的话，半真半假，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自己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