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时已经天色大亮。
那场独角戏,卞屿霖主动要求重拍。虽说场景没有变,但布灯和机位这些全得重来一遍。冷导居然同意了。
于是,早上5点,整个剧组返工,回溯凌晨3点拍过的内容。现场没人抱怨,只有累到麻木的死寂一片。
卞屿霖却有点兴奋。
这样兴师动众的大规模麻烦,换做是以前,他肯定干不出来。但是这次,他想试试。跟包延霆聊完,他心里窜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你总是想得这么多,不累吗?”
“思虑过重,心肾不交,很容易生病的知不知道。”
她这两句话,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说过的了。
ok。那就改。
想做便做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对,这像是她会说的。
……
最后一条过了点时候,每个人的疲劳却被亢奋和激动取代。冷导心情大好,跟制片人沟通后现场给每个人发了大红包。卞屿霖又又又给大家买了健康早餐。
卞老师那场戏表现太棒了。
懂行的人都知道,“口口”这个角色是烫手的山芋——烫是真的烫,难也是真的难。重要剧情都由他来推动,对自己的养子男1号有近似变态的感情线,表面冷脸权威,内心的邪恶已经沸开了锅,还得是顶颜绝美。
“卞哥,我真不知道王亭怎么把你给忽悠来了,这可真是不好干的活儿!原著粉全都在讨论这个角色会不会崩,会不会魔改!微博超话已经87%的人觉得肯定会扑。”
他进组的第一天,包延霆是这么说的。为了通过审核,剧本把养父线全部删掉,变成师父。原著里那些情感,只能依靠演员自己的理解来拐弯抹角地表达。
那天早上,他全妆出场的那一秒开始,全组的人就都在盯着他。想看看这名不见经传、温温吞吞、看上去毫无个性的二线男明星怎么用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把口口演崩。
这部戏的成败,一半取决于这个角色。
最后一条导演喊“cut”的时候,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怔愣地看着卞屿霖。演员还沉浸在情绪里,那双明明平时和善又温存的眼睛里全是复仇的冷焰。麦克风里还传来他微弱的气音,呼吸间有愤怒的余韵起伏。
卞老师实在是太棒了。
笃定自己代表正义,道貌岸然美貌的反派,活了。
此子前途无量。
红包发完,早餐放完,早已是鸟鸣虫沸,影视城白日里的喧嚣也已然苏醒。小兵从片场外围往里走,手机还是没有找到。奇怪的是,一路上无数散场的工作人员对他点头致意,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这些目光。
直奔房车,小兵却发现门被反锁。他试着掰了两下门把手,里面的人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只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我的手机……”
“……亭姐…………”
“………………你们……………………这是…………我自己的…………”
“…………………………李逍遥……………………”
“…………威胁………………等着………………”
“…………不要逼我……”
“………………………恋爱………………亭姐………………”
“…………八千万…………两个多亿…………”
“………………来找你…………”
小兵依稀能听出来这是卞屿霖和mona,脑子龟速转译编码后,刚想把耳朵贴上去,房车门被哐一声打开。
卞屿霖妆发都还没卸,钻出来后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冷冽。
……手里攥着一个手机。
小兵瞪圆了眼睛,吃惊地看着。
白色iphone 17 pro max,套了个透明壳,挂着个实木的小葫芦。葫芦已经被盘出润泽的红光,上面还有黑色窟窿,像是被电击过,都碳化了。
这个手机壳是为了挂小葫芦,卞屿霖专门让他买的。哥之前从来不用手机壳,走到哪儿都抓着滑溜溜的裸机,摔来摔去,直到报废。这个小葫芦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反正自从沈阳,哥就没松过手。
算了,不想这些,当下比那个更重要的是手机找到了吧!
小兵又仔细看了看,实实在在松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找到了啊!!谢天谢地,在哪儿找到的啊哥?”
卞屿霖嘴角绷得紧紧的。
小兵便没再多问,心有余悸地跟着他大步往外走:“去哪儿啊哥?妆还没卸衣服还没换呢。”
卞屿霖长舒一口气,明显是在平复情绪,可语气还是恶狠狠地:“去化妆她们的酒店卸妆,你打个招呼。”
小兵嘴巴张了张,猛猛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卞屿霖如此生气。正当他组织语言再次给卞屿霖道歉的时候,卞屿霖先开口了,
“……不怪你。”他的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手机丢了不怪你。”
小兵摇头:“哥你这样说我更自责。本来就是我该看好的东西……”
卞屿霖侧头看了他一眼,有无奈和落寞,还有浓浓的不甘心,然后别开头。直到做到商务车上,他才再度开口,轻声跟小兵说:“帮我找个链子。”
小兵一时没反应过来,余光见卞屿霖右手飞速摩挲着那个小葫芦。
“帮我找个好点的链子,或者绳子,我也不知道什么合适,反正能把这个挂在手腕上的,要能绕两圈那种。”卞屿霖焦躁难忍,语气又不耐烦起来。
“好的哥。”小兵低下头。
“不着急,明天后天。”卞屿霖补充,声音软下来,“我不是跟你着急。”
“我是……”
卞屿霖最终还是没能说完。
他整个身子猛地往后靠去,像是刚才支撑他的不是自己的脊椎,而是一根无形的塑料棍,但是“啪地一下”突然断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