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原本沉稳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紧绷与不安。
平日里,无论面对多大的商业谈判,多大的工作压力,他都能从容不迫、冷静应对,从未有过丝毫的慌乱与焦灼。
可此刻,不过是隔着一扇门,等待一场心理疏导的结果,他却前所未有地紧张、担忧、坐立难安。
他担心周烬在里面太过紧张,无法放松自己;担心他无法敞开心扉,独自承受着恐慌与不安;担心咨询师说出的结果,太过糟糕;担心周烬在里面,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陷入负面情绪无法自拔;更担心,这场疏导,会让他原本就脆弱的内心,更加崩溃。
所有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压在他的心底,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一场谈话能尽快结束,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看到那个清瘦的少年,平安无事地从门后走出来。
赵书珩微微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紧绷。
他在门外,一步都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墙壁站着,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那扇房门上,一刻都不曾移开。
没有玩手机,没有分心做任何事情,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门内的周烬身上,满心满眼,都是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漫长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清晰地感受到心底的焦灼,一点点加剧。
他不知道门内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周烬有没有好好配合咨询师,有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事,有没有在里面恐慌、无助。
他只能站在门外,默默等待,默默祈祷,祈祷少年能少一点难受,少一点煎熬,祈祷他能稍稍放下防备,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
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从未觉得,这般无能为力。
他多想推门而入,陪在周烬身边,再次握住他冰凉的手,给予他温暖与力量,可他不能。
他知道,心理疏导需要独立私密的空间,他不能打扰,只能在门外,静静守候,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轻轻打开。
周烬从门内走了出来。
少年依旧是低着头,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脸颊依旧有些苍白,原本紧绷的身体,虽然稍稍放松,却还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眼神淡淡的,没有太多的神采,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安静又脆弱的模样。
只是,没有崩溃,没有大哭,没有露出更加恐慌的神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
在房门打开的瞬间,赵书珩几乎是立刻就站直了身体,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涌上急切,他快步上前,第一时间走到周烬身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握住他的手,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有没有很难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关切,目光牢牢地落在周烬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生怕看到他痛苦、崩溃的模样。
周烬被他握着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淡淡的茫然,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很平静:“我……我没事,没有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赵书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丝,却依旧没有完全安心,目光依旧满是担忧。
这时,心理咨询师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向赵书珩,眼神温和,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赵书珩会意,先是轻轻拍了拍周烬的肩膀,语气温柔安抚:“小烬,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和老师说几句话,马上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周烬顺着他的示意,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轻轻点了点头:“好。”
赵书珩最后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情绪平稳,才转身,跟着咨询师走到了一旁安静的角落。
他站定后,原本温和的神情,再次被担忧取代,不等咨询师开口,便率先急切地问道:“老师,他怎么样?情况……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般全然的急切与慌乱,所有的沉稳与冷静,都因为担心周烬,而抛之脑后。
咨询师看着他这般担忧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又专业,缓缓开口说道:“您别太着急,他的情况,没有您想象中那么糟糕,但也确实需要重视。”
“他缺乏安全感,极度紧张、自卑,自我防备心很强,刚开始进去的时候,紧张得浑身发抖,连话都不敢说,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问题,是长期的情绪压抑、情感缺失,导致的自我否定、自我厌恶,没有安全感,不懂如何接纳自己、爱自己,内心很脆弱,很容易陷入负面情绪,之前出现的自我伤害的念头,也是这种心理问题引发的。”
“但他本质上,是个很善良、很通透的少年,内心也有想要变好的意愿,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加上长期的自我封闭,才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这次疏导,效果还算不错,他慢慢愿意开口,说出一些心底的想法,虽然不多,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后续只要坚持定期做心理疏导,再加上身边人的耐心陪伴、引导与包容,慢慢建立起安全感,让他学会接纳自己、爱自己,情况会一点点好转起来的。”
“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也会很艰难,需要足够的耐心与坚持,不能着急,更不能强迫他,要慢慢引导,给予他足够的爱与安全感,让他相信,自己是被在意、被珍惜的。”
咨询师的话语,客观、专业,却也字字句句,都戳在赵书珩的心上。
得知周烬的情况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得知只要坚持疏导、耐心陪伴,就会慢慢好转,赵书珩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终于彻底放松,眼底的焦灼与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庆幸与心疼。
庆幸的是,一切还来得及,还能慢慢治愈,还能陪着他,一点点走出黑暗。
心疼的是,这个少年,独自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与煎熬,明明那么善良,却要被这般心理问题折磨,明明那么脆弱,却还要独自硬撑。
他朝着咨询师,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诚又郑重:“谢谢您,老师,后续的诊疗,麻烦您多费心,不管需要多久,不管需要做多少努力,我都会陪着他,坚持下去。”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客气。”咨询师连忙扶起他,语气温和,“孩子很幸运,能遇到您这么在意他、耐心陪伴他的人,有您在身边,他会好得更快,后续我们一起努力,帮助他慢慢走出来。”
“好,一切听您的安排。”赵书珩轻声应下,满心都是笃定。
他不会放弃,不管这条路有多难,不管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他都会一直陪着周烬,不离不弃,直到他彻底走出黑暗,学会爱自己,眼里重新亮起光芒。
和咨询师沟通完后续的诊疗安排,赵书珩便快步朝着周烬的方向走去。
少年依旧安静地坐在休息椅上,低着头,身形清瘦,看起来孤单又脆弱,却比刚刚进来的时候,平静了许多。
赵书珩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抬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疼惜,再也没有丝毫的焦灼,只有满满的安心与温柔。
“都听到了,对不对?”
周烬微微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轻轻点了点头。
刚才他虽然坐在一旁,却也隐约听到了咨询师的话,知道了自己的问题,也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只要有赵书珩陪着,自己就会慢慢好起来。
“别怕,也不要觉得自己糟糕。”赵书珩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坚定又温柔,“老师说了,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陪伴,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后续我们定期过来,我每次都陪你过来,一直在门外等你,一步都不离开。”
“我会陪着你,慢慢治,慢慢学,学着接纳自己,学着爱自己,不管多久,我都等你,都陪着你,好不好?”
周烬看着他眼底满满的温柔与坚定,看着他毫无嫌弃、全然在意的模样,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好。”
这一刻,他心底所有的紧张、不安、恐慌、自我否定,全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不管前路有多难,不管治愈的过程有多漫长,都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等他,守护他。
赵书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疼地站起身,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温柔地安抚着他:“辛苦了,我的小烬,你已经很勇敢了,真的。”
愿意迈出心理疏导的第一步,愿意试着面对自己的内心,对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勇气。
周烬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晦暗。
赵书珩抱着他,心底满是笃定与温柔。
他会一直在这里,陪着这个勇敢又脆弱的少年,走过所有的艰难与煎熬,陪着他,一点点驱散心底的黑暗,陪着他,慢慢学会爱自己,陪着他,奔赴属于他的,温暖与光明。
这场漫长的救赎,有了开始,便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