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空荡荡的桌面时,周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连带着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原本放在桌角的那份文件,不见了。
不是被挪动了位置,不是被压在了其他资料下面,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冷白色的光线洒在光洁的办公桌上,照得每一处都清晰无比,可偏偏,那份至关重要的合作方案底稿,没了踪影。
周烬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先是轻微的颤动,很快便蔓延至整个手掌,连带着手臂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木。
他下意识地弯下腰,低头去看办公桌的抽屉,一层一层猛地拉开,动作急促又慌乱,金属抽屉滑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上层抽屉里放着常用的文具、便签纸、印章,没有;中层是分类好的零散文件,翻找一遍,纸张翻动的哗哗声急促又杂乱,依旧没有;底层抽屉是他私人物品,寥寥几样东西,一眼就能看遍,自然也没有那份他熬夜整理了三天的方案底稿。
周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直起身,目光慌乱地扫过整个办公区域,桌下的地面、身侧的文件柜、旁边的茶几,甚至是不远处的会客沙发,每一个角落都被他急切地扫视着,可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那份文件的影子。
那份文件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公司接下来要对接的重点合作项目的核心方案,里面包含了详细的市场调研数据、合作规划、成本核算以及风险评估,是整个团队前期筹备的心血,更是他接手这个项目以来,倾尽所有精力完成的成果。原本明天就要提交给合作方审核,今天下午他还特意再次核对了内容,确认无误后放在了桌角最显眼的位置,打算下班前再最后检查一遍,可不过是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的功夫,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文件就凭空消失了。
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周烬淹没。
他从小就是这样,面对突发的、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总会陷入极致的慌乱与无措。情感缺失让他对大多数情绪都感知迟钝,可唯独面对失控、面对可能出现的失误时,心底的不安会被无限放大,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找不到一丝光亮,也抓不住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原本清晰的思绪彻底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文件丢了,方案没了,明天就要审核,他根本来不及重新做出一份完整的。
指尖的颤抖越来越严重,几乎不受控制,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可这点痛感根本无法驱散心底的恐慌,反而让他更加无措。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是不是随手放在了别的地方?可无论怎么回想,记忆都清晰地告诉他,文件就放在桌角,他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在。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走廊里偶尔传来同事路过的脚步声,那些原本细微的声响,此刻在周烬耳中却变得无比刺耳,让他本就慌乱的心神更加烦躁不安。他想开口喊人,想问问有没有人看到过那份文件,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无措与慌乱,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就那样僵在办公桌前,身体微微紧绷,指尖持续发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失控的恐慌里,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不急不缓,带着独有的笃定,打破了办公室里压抑的寂静。
赵书珩刚结束一个远程会议,路过周烬的办公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前的人。
男人身形挺拔,可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脊背没有了平日里的挺直,微微佝偻着,垂在身侧的手明显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厉害,连眼神都变得涣散,全然没有了平时工作时的冷静与专注。
赵书珩脚步微顿,心中瞬间了然,快步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响,给这里留出了一片安静的空间。
他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只是走到周烬身边,目光先落在对方不停颤抖的指尖上,眼神微微一沉,随即又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以及被拉开的、凌乱的抽屉,瞬间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周烬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下意识地转头,看到是赵书珩的那一刻,心底的慌乱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可更多的却是无措与愧疚。
赵书珩是他的上司,是给予他足够信任与机会的人,把这个重要项目交给他,可他却连一份文件都看不住,搞砸了这一切。
“赵总……”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文件……我放在这里的文件,不见了……”
他试图解释,可话语破碎,越说越慌,指尖抖得更厉害,眼神里满是自责与不安,甚至不敢去看赵书珩的眼睛,生怕在对方眼中看到失望与责备。
他以为赵书珩会追问细节,会责怪他粗心,会因为这份重要文件的丢失而动怒,毕竟这关系到公司的重要合作,一旦出现差错,损失不可估量。
可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赵书珩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桌面与抽屉,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半分指责,只是用低沉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我在。”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落入周烬慌乱不堪的心底。
周烬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赵书珩站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神情沉稳,眉眼间没有丝毫慌乱与不耐,只有平静与笃定。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眼神深邃而温和,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全然的安抚与笃定,仿佛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那一瞬间,周烬心底翻涌的恐慌,像是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抚平,原本不受控制颤抖的指尖,竟然也慢慢减轻了颤动。
他一直都是情感缺失的人,很难感受到外界的温暖,也很难对他人产生依赖,可在赵书珩面前,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放下所有防备。这个男人总能在他最无助、最慌乱的时候,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脆弱,然后用最温柔、最沉稳的方式,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我……我就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周烬看着赵书珩,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他努力理清思绪,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眼底依旧带着无措,“明天就要给合作方审核,我根本来不及重新做……”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头又微微低了下去,指尖再次微微蜷起。
赵书珩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抬手,动作自然而温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温暖而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顺着肩膀缓缓蔓延至全身,让周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先冷静,不要慌。”赵书珩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周烬耳中,“文件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一起找,总能找到。”
他没有责怪周烬的粗心,没有纠结于失误本身,而是直接把问题揽过来,用“我们”两个字,告诉周烬,他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说完,赵书珩便俯身,开始帮他仔细寻找。
他比周烬冷静得多,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先是蹲下身,认真查看办公桌下方的地面,包括桌腿缝隙、地面角落,每一处都不放过;随后起身,走到周烬身侧的文件柜前,按照分类,一层一层仔细查看,翻看里面的文件,动作轻柔而有序,避免弄乱更多资料。
“你下午核对完文件,除了去茶水间,有没有离开过办公室?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赵书珩一边寻找,一边轻声询问,语气平静,像是在日常工作交流,缓解着周烬的紧张。
周烬站在原地,看着赵书珩忙碌的身影,感受着身边人带来的安稳,慢慢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努力回想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没有,我一直在办公室,中途只有助理过来送过一次资料,放下就走了,没有碰过我的桌面……”周烬认真地说道,“我接水前,文件还在桌角,我记得很清楚,还特意用镇纸压了一下,就是怕被风吹走。”
他说着,看向桌角的镇纸,镇纸还放在那里,可下面却空空如也。
赵书珩点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仔细观察着桌面的痕迹,又走到会客区,翻看了沙发上的靠垫,检查了茶几上下,随后又走到办公室的角落,查看了垃圾桶,里面只有一些废弃的便签纸,并没有那份文件。
“有没有可能,是你核对完之后,顺手放进了文件柜,却忘了?”赵书珩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质疑,只是客观地分析可能性。
周烬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会,我确认放在桌角,就是为了方便下班前再核对一遍,不可能放进文件柜。”
他对自己的工作习惯一向清晰,这种低级错误,他不会犯。
赵书珩没有再追问,而是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随即走到门口,查看了一下门缝,又看向走廊对面的监控摄像头。
“别担心,走廊有监控,我们可以去调监控查看,看看文件是被人误拿,还是有其他情况。”赵书珩看向周烬,眼神坚定,“就算真的找不到,也还有补救的办法,你之前做方案的时候,所有数据和内容,电脑里都有备份,对不对?”
周烬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走到电脑前,颤抖着手打开电脑,点开文档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