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他是什么时候投保的?”
“保单生效日期是四年前。”对方说,“2023年8月16日。”
……四年前。
裴清麦静了一瞬,开口问:“需要我配合提供什么?”
“我们需要您提供本人身份证正反面照片和名下银行卡信息,并在线上完成理赔申请书的签署。需要麻烦您下载一下我们保险公司的官方APP,在‘理赔服务’入口上传材料。”他说,“其他材料由我们这边统一处理归档,无需您线下办理,我们尽量简化流程。”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裴清麦叹了口沉重的气,关掉灶台上的火。
突然没有心情吃东西了。
他完全不知晓沈叙秋曾经投保过高额意外险,并且受益人是他。
他和沈叙秋是22年的年初在一起,23年8月,正好两人在一起一年半。
这个投保时间,其实有点微妙。
在沈叙秋身故以前,裴清麦一直以为他对于陆家而言只是方聆改嫁带过去的孩子,与陆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陆徊与他那样针锋相对,整个陆家视他为外来子,裴清麦一度担心他身处陆家会被打压成毫无话语权的边缘人物。
所以,那个时候当他得知陆家居然愿意让还在上学的沈叙秋参与集团项目时,内心实在颇感惊讶。当然,现在知晓了事实原貌,原来沈叙秋本身就连着陆家的血脉,这一切便也算合情合理了。
那年暑假,为了这场项目,他们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裴清麦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连连后怕。
陆家那个时候刚刚拿下一块山地景区的开发权,并且把前期的实地勘测,路线规划等工作交给了沈叙秋。
因为恰好是暑假,裴清麦和沈叙秋都回了南州的家。沈叙秋没有被陆家接纳以前,寒暑假回南州都是独居在自己租的房子,23年年初,他才正式住进陆家。
那片景区远离城市喧嚣,风景宜人,八月初,正值夏季,绿意盎然。裴清麦那个时候在南州的村镇跟着外婆住,他们俩算……微异地?总之裴清麦想他想得不行,老想找点理由去市里和沈叙秋见面。
显然,景区实地规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两人一同前往,既可以工作又能享受二人踏夏。
当裴清麦提出这个想法时,沈叙秋起初有些犹豫,裴清麦知道他应该是担心会因为忙于工作没办法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但其实没关系,能见面他就满足了。
两人一起出发,那块景区坐落在蜿蜒的盘山公路。就这样,在无数个连续转弯后,对面忽然冲出一辆重型货车,司机由于疲劳驾驶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径直朝他们猛冲过来。裴清麦失声惊呼,千钧一发之际,沈叙秋猛打方向盘,轿车险之又险地擦过货车车厢,失控朝一旁的岩壁冲撞而去。
在撞击的前一瞬,沈叙秋想也没想,本能地侧过身,将裴清麦牢牢按在怀里。顷刻间,鸣笛声,刹车声,撞击声回荡在整个山谷。
轿车狠狠撞上崖壁,车头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弹开。裴清麦被沈叙秋紧紧护在怀里,惊悸未定,耳边响起他压抑又发颤的声音:“别动……别说话……身上疼不疼?”
所幸避让及时,撞击角度偏斜,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裴清麦被护着,略有擦伤,可沈叙秋靠侧身硬生生抗住大部分撞击,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休养了近一星期。
他后背上的那道伤疤,就是这么来的。为了阻挡破裂的挡风玻璃溅射到裴清麦,硬生生用后背抵御住所有碎片。
那天是23年8月6日。
投保日期就在事故发生的十天之后,依照这个情况来看,似乎是沈叙秋刚出院便决定给自己购买一份高额意外险。
他表面上总对什么都波澜不惊,这场事故后,他并没有在裴清麦面前表现出明显的余悸与后怕,可却背着他投保了意外险还让裴清麦担任受益人。
“可我不想要钱。”裴清麦趴在人偶身侧,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即便现在它没有苏醒生命力,不够灵动,可裴清麦依然觉得漂亮又好看。
“我,只想要你。”
裴清麦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初生的沈叙秋因为情感和记忆尚未恢复,又因为自己第一次与他见面时行为不妥,导致他为了保护自己,总是有意与裴清麦划清界限。然而,只要裴清麦不顾一切,强硬地越过那条界线,沈叙秋其实并不会将他置之门外。
比如此刻,夜色渐浓。裴清麦倾身压着他,正搂着刚苏醒的沈叙秋深吻。
裴清麦心想,这大概就是人偶师所说的,因习惯记忆产生的对应行为表现。与他拥抱,与他接吻,这都是刻在沈叙秋骨骼里的程序性行为,即便他没有记忆,也会因为这些深埋在身体里的行为认知无法做到彻底推开自己。
“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啊?”裴清麦退开一些,声音委屈,嘴唇嫣红,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
“不然……”他舔舔嘴唇,“做到你能想起来我为止?”
不到一秒他便被自己这一荒唐的淫念逗笑了。沈叙秋看着他,眉目紧蹙,像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没能把这个男人推开。
裴清麦向下挪了挪,趴在沈叙秋的胸口。
须臾,正准备倾听一段同频共振心跳声的裴清麦面色一怔。
眉目紧蹙的人换成了裴清麦。他缓缓撑起身子,深沉的眼眸望进眼前这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目光夹杂着错愕,像是还未从某种难以置信的困惑中反应过来。
“你…根本没有心跳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