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贺玺从蓝海阁回了自己的公寓。
刚走到门口,就觉得不太对劲。
单元门外停着一辆中型厢式货车,车身侧面印着“XX搬家公司”的字样,橘红色的,很扎眼。
车厢门大敞着,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正抬着一张拆开的床板往里走,动作利落,像是已经忙了有一阵了。地上还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卷裹着防撞膜的书桌腿。
贺玺侧身让了一下,等工人过去,才推开单元门。电梯正好在一楼,门开着,里面靠墙放着两个立着的纸箱,箱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厨房”、“易碎”的字样,旁边还靠着一面穿衣镜,镜面用旧报纸糊住了,看不清反光。
贺玺按下楼层,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脑子里想的是:不知道是哪家搬家,之前也没听说有人要卖房子。
电梯门再次打开,走廊里比平时热闹。几个搬家工人正来回走动。
贺玺走出电梯,下意识地往自家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一切正常。然后她的目光往右一转。
隔壁那扇门大敞着。
之前那扇她每次经过都恨不得快步走过去、生怕多看一眼又会招来一顿冷言冷语的门,此刻大敞着。门口堆着几个已经拆开的纸箱,一个年轻女孩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指挥工人把一张书桌往里面抬。
“那个,对,就是那个,靠窗放,不要挡着插座。”
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女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上面缠着一根红绳,坠着一颗很小的金珠子。
她看了一眼那扇大敞的门。门框上的灰尘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一小片干净的颜色。门口的地垫换了,之前老太太那张灰扑扑的、边角卷起来的旧垫子不见了,换成了一张深灰色的、崭新的地垫,上面印着一句英文,字母被踩了一半。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转过头来。她看到贺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单子叠了一下塞进卫衣口袋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你好,你是隔壁的邻居吧?”女孩在贺玺面前站定,仰起脸看她。
“我刚搬过来,”她伸出手,“以后还请多关照。我这个人,有时候可能动静会有点大,你要是嫌吵就直接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贺玺的脑子在这一连串的景象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消化了眼前的事实:隔壁换人了。那个每天掐着点等她上下班、翻着白眼说风凉话的老太太,搬走了。
她伸出手,回握了一下,“你好。”她犹豫了一下问,“之前住这儿的那位阿姨……搬走了?”
那女孩说:“嗯,房东说之前的租客不租了,上周才挂出来的,我正好在找房子,看了一眼就定了。这地段、这个户型、这个价格,简直跟捡漏似的。”
“那你先忙着,”贺玺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敲我门。我平时上班早出晚归的,但周末一般在家。”
女孩笑着应了一声好,又蹬蹬蹬地跑回去,站在门口继续指挥工人搬东西了。
贺玺转身打开自己家的门,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南今也的对话框。
【贺玺】隔壁的老太太搬走了?
南今也的回复来得很快。
【南今也】嗯
贺玺看他惜字如金的又问。
【贺玺】你干的?
【南今也】用了点小手段。你安心住着就行。
用了点小手段。贺玺看着这几个字,反复看了两遍。她不知道这个小手段是什么,是找了房东施压?是给了什么补偿?还是动用了她不知道的关系?
算了不管了,好在那烦人的老太太终于走了,她得以清净清净。
海城终于暖和起来一些,上午十点,贺玺刚开完一个项目碰头会,还没走回工位,手机就震了。李溪雨发来的消息:“玺姐,蓝湾那个项目出问题了!”
贺玺站在走廊里,把消息看了两遍。蓝湾。这个项目她跟了快两个月,从春节前就开始对接,方案改了四版,预算调了三次,上周刚把最终确认函发过去,对方负责人在微信里回了个“收到,已转法务审核”。她以为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她没回消息,直接掉头去了李溪雨的工位。小姑娘正对着电脑屏幕,脸涨得通红,“玺姐,你看。”李溪雨侧开身子,让贺玺看屏幕。
邮件是蓝湾项目对接人发来的,大意是:经过公司内部重新评估,认为双方在合作理念上存在“无法弥合的分歧”,决定终止合作。末尾还客气了一句“期待未来有更合适的机会”。
贺玺盯着屏幕:“合同签了吗?”
“没有。”李溪雨说,“上周他们把确认函发过来,你说等法务审完再签,章还没盖。”
没签合同,意味着对方在法律上没有违约。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把周末搭进去好几个,对方一封邮件就把所有的事情清零了。
“法务那边谁跟这个项目?”贺玺问。
“林律师。上周的确认函就是她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