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旻泽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件事不急,不急。”
贺玺没再理他,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游旻泽看她是真的进入工作状态了,也没再继续赖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他那杯快喝完的冰美式,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晚上有个项目对接会,你要不要一起?”
“什么项目?”
“一个艺术空间的品牌合作,对方挺重视的,点名要策展方的人到场。”游旻泽靠在门框上,看着贺玺,“你去不去?”
贺玺想了想,点了头:“行,资料发我一份,我先看看。”
等贺玺回到家,天已经很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下午下过一场雨,路面还没干透,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她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进电梯。
到了楼层,她走出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昏昏黄黄的。她走到自家门口,弯腰去输门锁密码,手指刚碰到数字盘,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老太太又探出头来。
她斜着眼看着贺玺:“啧啧啧,这都几点了,才回来。”
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贺玺。
“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天天回来这么晚。”老太太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声“哼”。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检点一点。邻里邻居的都看着呢,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贺玺按密码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老太太。
半个月了。
她跟这位老太太的恩怨,算起来整整半个月了。
那天是个周一早上,贺玺赶着去上班,出门的时候看到这位老太太在楼道里摆弄纸箱。大大小小的纸箱堆了一地,里面的泡沫塑料和旧报纸散了一地,碎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老太太自己家门口已经堆得满满当当,那些纸箱和垃圾就漫过来,把贺玺家门口也弄得脏兮兮的。
贺玺当时急着出门,也没多想,就是顺口说了一句:“阿姨,您弄好了记得把门口收拾一下。”
她觉得这就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但这位老太太不这么觉得。
她一下子就炸了。插着腰,冲着贺玺吼:“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个小姑娘,刚搬来几天,就敢教训我了?”
贺玺当时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句话能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试图解释,说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门口的垃圾您方便的话收拾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但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听。她认定了贺玺是在看不起她,是在欺负她,是在她面前摆架子。
贺玺赶着上班,懒得跟她纠缠,就说了句“行吧您随意”,然后走了。她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以为老太太就是一时脾气上来说了几句难听话,过了就过了。
但她错了。
从那天开始,她家门口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脏污。有一次最过分,门口被泼了一层油,油汪汪的一大片。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去敲了老太太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老太太从缝里露出半张脸,看到是贺玺,就要关门。贺玺伸手抵住了门板:“阿姨,我家门口的脏东西是不是你弄的?”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嘴角往下一撇,:“什么脏东西?我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是我弄的?你有证据吗?你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诬陷人呢?”
贺玺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她报了警。
警察核实监控后,对老太太进行了教育,这老太太或许是觉得自己理亏,态度可好了。
从那以后,门口的脏污倒是没了。但老太太换了战术。
她开始卡着贺玺上下班的时间出门。早上贺玺出门,她就正好也出门,站在门口,斜着眼看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晚上贺玺回来,她也站在门口。
“哟,又出去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去见谁。”
“这么晚才回来,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像话。”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知道钱哪来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小姑娘,整天神神秘秘的,见了邻居连招呼都不打,没家教。”
贺玺一开始还会回两句,后来发现回什么都没有用。她就懒得搭理她了。
贺玺从小到大,虽然物质生活不算富裕,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她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是好人。
家里有爱她的父母,虽然不富裕但从不让她受委屈。学校里有认真负责的老师,耐心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后来找工作,遇到了周容这样的贵人,愿意给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实习生机会,一步步把她带到今天。她的朋友们都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哪怕是唯一的变故南今也,也是个脾气秉性好的人。
所以她性格温温吞吞的,不太会跟人吵架,也没怎么跟人红过脸。在她的认知里,人和人之间是可以沟通的,有误会可以解释,有矛盾可以商量,没有什么事情是坐下来好好说不通的。
但这个老太太,把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信念都打碎了。
“你很闲吗?”贺玺开口说。
她输密码的手收了回来,直起腰,转过头,正面面对那个老太太。
“天天来我这胡搅蛮缠的,你不累吗?”
“你要是实在闲不住,”贺玺接着说,“我们就去警局走一趟吧。上次警察来的时候你不是挺会说话的吗?这次再去,让他们听听你平时是怎么说话的。”
那老太太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贺玺还会顶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威胁我?我告诉你,我什么没见过?你去告啊,你去报警啊,你看看警察信谁的!”
贺玺不再理她,进了门,门砰的一声关上时,还能听见她的咒骂声。
贺玺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家居服,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她端着杯子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电脑,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坐下来,掀开屏幕。手头那个项目对接会的纪要还没整理完,有些细节再不写下来明天就该忘了。
她刚打了三行字,门忽然被敲响了。
贺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起头看向门口。这么晚了,谁会来?外卖她没点,快递这个点早就不送了,物业也不会这个时间来敲门。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又是那个老太太。
贺玺的血液一瞬间涌上了头顶。她蹭地站起来,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门口,手掌握住门把手,拧开,猛地一拉。
“你有完没完!……”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声音震亮了,白惨惨的光落下来,照亮了门口那个人的脸。
南今也。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不明所以的看着贺玺。
“呃……”贺玺有些尴尬,她确实没算到敲门的竟然是南今也。
“我……你怎么来了?”她笑着看着南今也。
贺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堵在门口,赶紧侧身把门又拉开了一些,要让南今也进来。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熟悉的响动。
啪嗒。门锁弹开的声音。
她一看贺玺家门口站着个男的,她又咂着嘴说道:“哟,这是又换了一个呢?上一个可不是这个。啧啧啧,这速度,比翻书还快。”
“小姑娘本事不小啊,这一个看起来比上一个有钱多了。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得了。”
听到这话,南今也转头看向这个老太太,今天林让跟他说贺玺家隔壁住着个挑事的老太太,现在看来就是眼前这个吧。
他冷冷的看着那老太太,许是看出南今也不太好惹,老太太也不说话了,把自己的门关上。
南今也把目光从隔壁那扇紧闭的门上收回来,转回头,看着贺玺。
“进来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