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才三年半,苏遇的肩背已经并不似当年挺拔,头发也花白了一些。
但李竹下一秒又觉得,三年半其实很长。
苏遇对于李竹当年自己一个人去海城没有告诉他和这几年都没有联系的事情很生气,所以他没有搭理李竹。
没有搭理李竹,但门却没有关上。
李竹也觉得自己太过分,所以她双手拎着礼品盒、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苏遇走过一半玄关、才回过头用苍老但依旧宽容的声音对李竹说道:“进来后帮我把门关上。”
李竹吸了吸鼻子,踏过门槛走了进去。
苏遇的这栋房子跟花店差不多的大小,是木质的结构,被他布置得温馨舒适。
客厅里还在放着电视,电视里的人的嗓音李竹太过熟悉、因为曾很多次在自己耳边低语。
李竹只敢匆匆瞥了一眼屏幕,没敢多看。
她把礼品盒放到一边,而后接过苏遇给她热水温吞地喝了两口,“我不是故意不联系您的。”
苏遇在沙发上坐下,应了李竹一声“嗯”。
李竹看对方还听她讲话、才敢解释,“我去海城的第一天弄丢了手机,电话卡因为一些原因补办不了,原来的微信就用不了了。”
“这几年……因为一些竞赛、科研,实习都挺忙的,所以也回不来。”
苏遇沉默良久,“吃饭了吗?”
李竹坐在一旁的小墩子上、看着电视机上陈煦不在的屏幕,无声地摇摇头。
苏遇看着李竹的背影,拿过一旁的遥控器、然后将进度条拉回到有陈煦那一幕,“还不是主角,所以戏份有点少。”
李竹囫囵应了一声。
苏遇没再说话,但李竹听到对方的衣服在偏为安静的客厅摩擦出声响、而后就是有一些拖沓的脚步声。
李竹放下掌心的杯子,跟苏遇一起进了厨房。
苏遇系着他的围裙,“前几年都是小煦回来、你不回来,今年他不回来了、反而你来了。”
李竹扒拉冰箱的动作停住了,“他今年怎么不回来?”
“说是接到了一个还好的角色,就留在那边先把戏拍了。”
“他学的不是经济学吗?为什么会去表演?”
“我给他打个电话,你问问他?”
李竹忽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未经思考就问出了不够成熟的问题,“不、不用。”
苏遇观察着李竹的神色,“离开小煦之后有让你向前的脚步更轻松一些吗?”
李竹顿了顿、而后侧过头看苏遇,“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他跟陈煦的青涩早恋和后来的分开?
苏遇笑了一下,一边拧开水龙头清洗彩椒一边回答李竹道:“我哪里连这个都看不出。”
学生时代自以为很好的遮掩,对经历更丰富的成年人来说一望而知。
李竹也笑笑。
一边做饭一边谈笑之间,苏遇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音乐。
因为苏遇还在翻炒锅里的菜,所以喊了李竹帮忙拿出来。
“密码是5277”
李竹在打开的同时问道:“您的银行卡密码也是这个吗?”
苏遇很坦诚,“所有密码都是这个。”
手机解锁之后瞬间自发跳出来电的页面。
是陈煦的微信来电,画面中间对方的头像依然还是那张菊郎趴在椰椰脑门上的照片。
李竹愣了一瞬,才迟钝地把手机递给苏遇。
苏遇继续遥控李竹道:“帮我转为视频,我好久没见过小煦了。”
李竹不记得苏遇有喜欢视频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人年级大了会改变一些。
她依言照做。
屏幕下一瞬跳出陈煦的脸和他沉重又带着些调笑的声音。
“苏爷爷,您干嘛呢?”
“炒菜。”
李竹很有运镜师自觉地把手机拉远,让苏遇炒菜的全样进入镜头。
陈煦被这猝不及防的运镜逗笑了,“谁在您身边啊?”
李竹抬起自己的左手想对苏遇摆摆手,但苏遇视线正聚焦在锅里的菜上、似乎没有留意到李竹的动作,所以很坦诚地回答道:“小竹。”
陈煦停顿一瞬、李竹的手也僵在半空。
苏遇此时菜抬眼过来,“怎么了?”
李竹有些卡顿地把手放下,又一边摇头一边小声地说了句“我去一下客厅”。
她怕陈煦不自在,所以在保持镜头稳住的同时慢慢移步到大理石台沿边,扯过烧水壶当做倚靠、让手机对着苏遇立在台面上,而后自己出去了。
李竹在门口外面贴着墙壁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里面没了对话的声响、才探了个头进去,“打完了吗?”
苏遇把洗好的锅重新拿回到燃气灶上,“进来吧。”
李竹又重新进去,从篮子里拿了个洗干净的土豆削。
待苏遇又做好一道菜,他发现李竹还在削那块土豆,薯肉所剩无几。
他伸出手挡了挡李竹还在往下削的手,“你在海城学会的浪费蔬菜?”
李竹回过神,才惊觉自己再往下一刀就砍到自己手指了。她捏了捏只剩几厘米大小的土豆,“这土豆皮好像有点厚。”
苏遇:“……”
“你知道为什么我每年元旦都会回一次温山庄园吗?”
李竹摇摇头,苏遇从来没跟她讲过自己的事情。
“卿卿是在元旦那天离开我的,她埋在了温山庄园,所以我每年都要回去一趟看看她。”
李竹手里捏着的那点土豆忽然从她指尖滑了出去、掉到地上。她急忙蹲下捡起,同时苏遇的言语尚未停顿。
“卿卿是我的爱人,她离开我的时候才二十五岁。至那到现在,我都只能靠着一些回忆存活。但你知道时间是很残酷的,我现在都有些记不清她说话的声音了……如果喜欢的人尚且在眼前,好好抓住才是对的吧。”
苏遇的嗓音缓缓,带着时间沉淀的苍老、讲起往事的悲伤,对着某些事情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