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七点半的飞机,她五点半到的机场。
机场与外面不同,虽然是比较早的时间,但里面已经人声嘈杂、填满着背着包、拉着行李的形形色色的或许目的地相同或许目的地相反的人。
到达之后她一半跟着人流、一半按照自己当初陪陈煦他们送张伟到机场时的模糊记忆将行李送上安检。
坐在柜台里的值机小姐浏览着座位图,语气温柔地问李竹到:“想坐靠窗还是靠过道?”
李竹双手拉着书包带子,“靠窗。”
“安全出口处的靠窗可以吗?”
“可以。”李竹其实不懂安全出口处的靠窗和其他处的靠窗有什么区别,但对她来说什么都可以。
“好的”,值机柜员将打印好的登机牌和身份证一并给李竹,“祝您旅途愉快。”
李竹接过,“谢谢。”
从值机柜台离开,她又到排了一长串弯弯曲曲队伍的安检处。虽然人很多,但安检口多,所以其实李竹往前挪动的步伐很快。
到她的时候,在刷身份证和刷脸的时候,核验闸机显示人脸识别未通过。
站在一旁的安检员拿过李竹的身份证、往李竹面前倾了倾身,“怎么眼睛一双大一双小?”
李竹:“……我可能过敏吧。”
于是安检员将李竹带去了旁边的人工核验岗,李竹最后还是通过了安检。
预估需要的时间与实际需要的时间误差过大,李竹在候机区等了快一个半小时才登上的飞机。此时天光大亮,太阳高照。
在飞行的旅途中,李竹时不时就耳膜充涨、不适的感觉流遍全身,但这并不妨碍她全程看着舷窗之外。
原本如天地之大的城市,在飞机起飞之后逐渐缩小成一副迷宫图、交叉纵横的道路是迷宫的通道、一座座紧密挨成一块的栋栋高楼变成迷宫的隔间。
再飞一小段时间,迷宫不见了,只剩广阔无垠的云海。云朵簇簇,镶着金边,就像李竹当初在苏宜附中站在教室栏杆之外看到的仿佛伸手可触的白云。
苏宜到海城一共是三个小时的飞机,李竹落地的时候十一点半多一点。
李竹走过廊桥、出到候机厅的时候,面前有一个很大的电子屏,显示着“海城欢迎您”五个大字。她又回头往后看,落地窗之外、是青天白日和被阳光晒得滚烫的世界。
新世界。
李竹的脚步只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又跟随着人流到大转盘拿行李。
在快走到自动扶梯那时,李竹被一个带黑色帽子黑色口罩穿黑色外套背着一个黑色大书包的矮小男人撞了一下。
对方撞到人之后对李竹说了一句“对不起”、李竹还没说什么,他就匆匆忙忙走了。李竹没在意,觉得对方可能是忙着去登机。
在等待行李出来的时候有点久,李竹就想拿出手机跟肖云说一声平安、肖云知道她的行程并让她到了之后跟对方说一声。
然而李竹摸了摸她放手机的衣服外套口袋,什么也没摸到。她不太敢相信地又取下书包、而后蹲在地上扒拉了半天。没有一点手机的踪影。
李竹有点欲哭无泪。
偌大的城市,李竹人生地不熟,还在重要的信息时代丢了手机。
她蹲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四周人山人海,但不会再有在某一个她无助的时候会从背后喊一声她的名字、再朝她走过来和帮她解决难题的人。
李竹吸了吸鼻子,然后在拿到自己的行李之后、随便拉了一个陌生人问最近的派出所怎么走。
陌生人是一个二十五上下的女生,散着茶棕色的卷发、穿着一席吊带红裙,大概是过来旅游的。
或许是因为她年长李竹一些、已经有了一些阅历,又或者李竹还是太稚嫩、再如何处变不惊也才十七岁、刚踏出高中校园的年纪,所以女生一眼就看出了李竹隐藏的不安。
女生对李竹温柔地笑笑,“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李竹拉着行李箱小跑跟上对方的步伐,“姐姐,您跟我说地址就好。”
“没关系,我去的地方刚好经过那。”
“谢谢。”
李竹随女生一起走到出站口,对方的男朋友早已在外面等待,所以她很快地就坐上了他们的车。
女生坐在副驾驶问李竹道:“怎么要去派出所?”
“我手机丢了。”
女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她的手机并解开锁、递给李竹,“你先打运营商的电话、要求挂失手机号。”
李竹照做。
挂失完手机号,她又在那位女生的指示下打电话给微信客服和银行卡客服,将微信账号和微信绑定的银行卡都冻结了。
到派出所报完警之后,女生又把李竹送到了肖云小姨家的地址。
李竹一直拥有一种危机意识、会将事情反复确认很多遍,以前她觉得有点累,现在她却很感谢自己,因为这让她在丢了手机之后还清晰地记得肖云给她的地址。
在那个女生离开之前,李竹从书包拿出一支笔递给对方、同时摊开自己的掌心,“能给我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等我买了新手机、我请您吃饭。”
女生很潇洒地在老师手心留下一串号码,“微信号就这个。不过我没几天就要出国了,想约我吃饭,你大概得等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