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电话打到中途,俞小小被家里人抓去干活了,祝今欢被隔壁家小孩请去解答问题了。
手机屏幕中只剩李竹和陈煦。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李竹觉得她也应该挂了,然而陈煦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她抱怨道:“我说打视频你不答应,俞小小打视频你就秒接。”
李竹怕陈煦又上升到区别对待,所以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今天比较特殊,我才接的。而且,我有一直跟你打电话啊。”
话说完,李竹自己先是一惊。
她切回跟陈煦单独的聊天窗口,页面显示着一列时长不一致的通话记录。时间从放假至今,几乎没有中断过,大多是陈煦打过来的。
此时陈煦刚好走出俞小小家,身后的房门锁上时落下咔哒一声清响。楼道里没天光也没开灯,所以色调有些暗,李竹看对方的轮廓变得模模糊糊的。
李竹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眼神有些飘散地“嗯”了两声。
“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你刚刚说什么?”
李竹还没得到陈煦的回答,忽然之间毫无预兆地、连敲门的警示都没有,她的房门被打开。门被推开那一秒,她下意识将手机反扣在了大腿上。
外婆穿着鞋子踏入她的房间,皱着眉头带着隐隐的怒火质问李竹,“你怎么又弄哭李赐辉,你拿了他什么不还给他,让他在下面哭半天、你也不去哄,我怎么养得你这么个……”
李竹睁着眼睛,眼睫颤着,由最开始那瞬间的迷茫无措变成羞耻不堪。在那难听的一个词出来之前,她用指尖捂着摄像头、翻过手机将视频挂断了。
她带着无法自控的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把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到垃圾桶里拿出那一份外盒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的饺子,将其狠狠摔出门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冷,“这,你让他来捡啊。”
外婆沧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浑圆,表情也变得可怖。李竹只敢看了一眼,就将房门关上、然后落锁。
*
当晚李竹没有吃晚饭,不过也并不会有人关心。
过了零点,三楼静悄悄的,然而外面响天彻地的烟花和鞭炮瞬间炸了起来。
俞小小、祝今欢,陈煦三人压着零点给李竹送了新年祝福,她也压着零点零分给俞小小和祝今欢发了。
回复完俞小小和祝今欢,李竹切回微信页面,指尖停在那个猫狗头像上几秒,最终没有点进去,而是将信息标为已读,最后将手机关了机。
李竹是第二天在新年快过去的时候才回的陈煦,信息也只有短短四个字——“新年快乐”。
陈煦回得很快,但李竹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在没有被回复的第三天,陈煦问李竹怎么了,李竹只是说自己太忙了、没看见信息,同时接下来再次对陈煦发来的信息如法炮制——装看不见。
大年初四九点半,陈煦给李竹发来了她家附近的一个快递站点的位置。
香菜香香:看见信息来这找我
李竹连回复信息都不太情愿,更何况是直接出去见面。
此时她正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桌面上的镜子映照着她的脸。
头发和刘海都被剪短了些,现在刘海只能遮住一半的眉毛、原本快与肩齐平的头发现在与下巴在同一高度。
但李竹想留的是长发。
李竹拖拖拉拉地换衣服,希望在准备出门的途中陈煦可以给自己发来信息说他等了太久先回去了。
然而她又莫名其妙想起元旦那个夜晚。
李竹穿好外套,从桌面捞过手机时看见被她放在桌面一角的唇釉。
是她前天在超市用十块钱买的,颜色是带了一点亮的红,她带回家那晚试涂的时候很喜欢,因为这让她看起来有气色很多。
李竹顿立一会儿,将手机放到衣服口袋,然后对着镜子往自己唇上涂了薄薄一层。
外婆正在一楼客厅带着老花镜看手机,视频声音放得很大。
李竹下到客厅,依旧被对方抬起眼审视。
她半垂着眼穿鞋,对外婆的目光仿若无知无觉。
“你嘴上涂的什么,像鸡一样”,外婆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起伏。
李竹系鞋带的手一顿。
她没说话,蹲着快速把鞋带系好,然后出去打开水龙头、用手鞠了一捧又一捧的水洗自己的嘴唇。
但劣质唇釉不太好洗掉,李竹把自己唇边都擦得起了红,但她嘴唇还是有一层淡淡的红色。
李竹最后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在去快递站的路上时,她仍然用齿尖不轻不重地刮咬着自己的嘴。但这无济于事,只是让她的嘴巴看起来更红艳了。
到达快递站的时候,李竹希望陈煦已经离开了,然而老天从不轻易应许她的愿望。
陈煦站在快递站门口旁边金底黑字的竖牌前,肩宽腰窄、身高腿长。
他背轻靠着牌匾,重力在左腿上,右腿膝盖微曲,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站得很散漫。没什么表情,不过看起来不算开心。
李竹向前的步子犹犹豫豫,不过陈煦很快就发现了李竹,他对李竹高高举起手招了招,然后小跑到李竹面前。
李竹微微垂着脑袋,半垂着眸子,不敢跟陈煦对视。
她声音比以前小两分,“我不是说我比较忙吗,你还过来。”
陈煦看李竹半晌,语气放柔和几分,“那麻烦你这个大忙人今天陪陪我。”
李竹咬着下唇,一时之间没说话。
她比陈煦矮一些,从陈煦的视角看,短了一些的头发有点膨膨的,垂着的眼睫在轻颤着、像振翅的蝴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又倔又堵着气。
看起来像受了欺负的小动物。
陈煦轻轻叹了一口气,“吃早饭了吗?”
李竹摇了摇头,“你要吃的话,我陪你。”
“那走吧。”
陈煦和李竹并肩一起往前走。
时间夹在早晨和中午之间,阳光不稀薄也不浓厚。
街道上人数也处于一个适度的位置,就是一些年纪稍大的爷爷奶奶弓着背出来买菜,或是一些刚起床的年轻人出来吃早餐。
两边的店大多是个体户自己开的,一楼是商铺,二三楼就是自己的家,所以很多店面门口残存着烧完的鞭炮以及一些烟花炮筒。
陈煦和李竹进了一家人不多、看起来很干净的早餐店。
早餐店的桌椅是露天的,中年老板娘给他们递了一张菜单,然后李竹和陈煦在一桌空位上坐下。
陈煦勾选了一屉小笼包、一碗豆浆,而后又把菜单推给李竹,“看看,你想吃什么。”
李竹垂在膝盖上的手一动不动,“我不喜欢在早上吃东西。”
“难怪你低血糖”,陈煦又把菜单移回来,“但多少也要吃点,给你点一碗小米粥,会吃起来不舒服吗?”
李竹摇摇头。
没多久,他们点的东西就送上了桌,在被阳光照得清亮的桌面冒着雾蒙蒙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