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看看唯一一把苏遇给的透明的雨伞、又看看门外虽然已经在变小但只是由暴雨变成大雨的雨,不确定地问苏遇道:“只有一把吗?”
苏遇在摇摇椅上躺下,“我一个老头买那么多伞干嘛”,他随手拿了一本旁边的已经有些旧的《世界简史》,悠悠用苍苍的嗓音提醒道:“你们快迟到了。”
李竹只好看向陈煦。
陈煦拿过李竹手里的雨伞,“我挤挤也可以。”
李竹稍稍放心,“好,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陈煦被逗得笑了起来。
他推开有点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带着雾蒙蒙的湿润寒气扑进来。
陈煦一只手撑着门,侧过头对苏遇道:“苏爷爷,那我们先走了。”
苏遇翘着喇叭腿,优雅回道:“走吧,欢迎你下次再来。”
陈煦眼睛弯弯地应了声“好的”,然后先一步走出外面。
撑着门的手并未收回,雨伞向站在门口边的李竹倾斜过来。
李竹虚虚地扶了一下门、但门的沉重阻力并未传递到她掌心丝毫,于是她快速往外跨了一步、走进了雨伞之中。
地势并不完全平坦、地面某些地方积着小水洼,李竹和陈煦慢慢地避着水坑往学校走。
雨并不是垂直地往下落,而是被风吹得有些斜,李竹的裤脚被打湿了一些,脚腕处传来丝丝缕缕的冰凉。
李竹专心地盯着地面、以至于可以及时地避开水坑,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陈煦的裤脚朝向外面那一面湿了一大片。
因为陈煦没穿校裤、穿的是自己的浅色牛仔裤的原因,湿掉的那一片很明显。
李竹抬起眼、侧过头,才发现她与人并肩行走时仍旧习惯性地拉开一些距离、尽管因为雨天距离有在变小,但在不算大的伞下可以算得上“鸿沟”。
看见陈煦的肩膀已经湿了一些,李竹没再犹豫太多,“我们可以走近一点吗?”
陈煦稍稍侧着头,垂眼看李竹,“我希望可以。”
李竹听这话觉得奇怪,但还是快速往陈煦边移了移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消失、变成衣服摩擦着衣服。
她伸手握住伞骨、手型与陈煦的大小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竹正了正有些偏移的伞,“这样拿吧。”
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恰好响起。
陈煦拎着雨伞,同李竹一起走上楼。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在原本就有些湿哒哒的楼梯淌下一条曲曲折折的线。
上到五楼,在楼梯转角的地方,李竹停下了脚步。
“陈煦。”
“嗯?”
陈煦转过头看她。
楼道的灯不知道为什么没开,栏杆之外是一片在灰墨色天空下的雨幕。
转角这片地方被教室散出来的灯光切成半明半暗。
李竹站在暗处,她向陈煦伸出手,声音快被雨声掩盖,“雨伞给我吧,下次我拿过去。”
陈煦转过身,一只手插进裤兜里,另一只拎着伞的手没动。
他微微躬着背看对方,“苏爷爷让我下次过去,你不让啊?”
李竹微微睁大了眼睛,“我没有。”
说没有好像太过苍白无力,她又加了一句道:“你别诬陷我。”
陈煦把伞塞进李竹手心,他扬起嘴角笑道:“那你这是让我过去?”
李竹总感觉自己掉进了什么陷阱,“上课铃已经响了,我们赶紧进去吧,待会儿老师来了。”
说完之后她绕过陈煦,把雨伞挂在了外面的窗沿下。
窗沿下是各种颜色的伞,都在不约而同的往下掉的雨水,地上淌了一小片水迹。
小测已经发了下来,李竹提笔要写的时候,陈煦往她手里塞了两张纸巾。
李竹下意识蜷了蜷掌心,然后感受到纸张的厚实。
她垂下眼,看见纸巾上印着一个跳舞的小黄人,同时鼻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给我纸巾干嘛?”
陈煦指了指李竹的肩膀以侧,“擦擦雨水。”
李竹扭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右侧肩膀挂着一些水珠。
大概是由于她穿得太多了,才没有感受到渗进衣服的凉意。
她一边用纸巾随意地擦着,一边问陈煦道:“你擦过了吗?”
陈煦湿得应该比她多。
陈煦声调有些上扬地“嗯”了一声。
待李竹擦完,陈煦又拿过她手里的已经变得有些润的纸巾,离开位置去了工具间、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
教室铃响之初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但过了两三分钟之后,大家都逐渐地安静了下来,开始写小测。
李竹虽然已经跟上了课程进度,但对于很多作业题目以及小测还是常常会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A班老师给的题目花样百出,而李竹的安全区来自于见识到某一种题型、然后通过大量地刷题将这种题型掌握,让她再遇到这种题的时候,可以不费太多思考就写出来。
而现在显然超出了她的安全区。
外面的雨慢慢小了,但风越来越大了,同时温度能感受到明显下降。
晚自习下课时候,李竹没有再在题目上流连太久,因为她还要回去洗澡洗衣服。
她拿了两张理科综合卷随手叠起来、然后放进衣服口袋里,站起来要离开。
在要出去之时,李竹站定两秒,觉得应该要跟陈煦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