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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气晚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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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的人都是不讲因果的,一切不过是际会的注定,天时相逢,不论轮回,只论难逃,皆是定数,

一年里的七月港岛,雨最容易下得毫无道理。

就像岑念和钟聿衡,从一开始就是没有缘由。

黑色宾利在飞驰,雨刷器刮着挡风玻璃,单调的声响像在倒数和这座城市的告别。

岑念坐在副驾驶上,怀里紧紧抱着猫。

它名字叫狐狸。是那年她刚搬进浅水湾的时候,钟聿衡让人送来的。是那种脾气很好、很黏人,很话唠,很聪明,像小狗一样的猫。

两个小时前。

行李箱的拉链咬合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东西很多,全是欢欢给的,她把那些压进箱底。

狐狸在航空箱里不安地扒拉着塑料栅栏。发出细碎的叫声。

“狐狸,乖一点。”

她伸出左手。食指穿过缝隙,轻轻安抚着猫的下巴。掌心贴着冰凉的塑料,有一点发麻。

庄颖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真决定了?不等等他?”

等什么呢。

岑念直起身。这几天熬夜弄阿敏的案子,似乎又瘦了些。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凸起,像两片随时会碎的蝶翼。

她摇了摇头,“不等了。”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太稠密。每一寸呼吸里都裹挟着过去几年的影子。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那根被强行缝合的脊骨,会再一次断裂。

庄颖欣一边看后视镜一边问。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抑的鼻音,“念念,护照都带好了吧?”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扫动,刮出一片又一片模糊的霓虹。

车厢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据说原曲是1990年作词作曲的粤语歌曲《愿你把心留》,之后,再填上国语版歌词。

1992年后飞图以6000元人民币卖下版权和改编权后,改编为《晚秋》(粤语版)。取自王维“天气晚来秋”。

故事缱绻难书,个中百转千回,唯有亲历者,藏着满纸霜雪与春秋。

那段光阴里的心动与遗憾,皆是秘而不宣的注脚,外人听来不过是支旧曲,唱的人却早已红了眼眶。

爱恨起落,不过一场晚秋。

“带了。”岑念的声音很温吞。没什么起伏。

此刻猫已经安静下来了,蜷缩在垫子上,喉咙里发出温吞的呼噜声。

“到了伦敦,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庄颖欣打破了沉默。视线盯着前方的水花。

“好。”

“要是那边冷,就多买几件厚衣服。别总是舍不得花钱。张家给你的那张本票,你非要撕了,现在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岑念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飞快地掠过。明暗交替。

“够交学费的。”

离境大堂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脚步声,夹杂着多国语言的广播声,形成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嗡鸣。

岑念把身份证件递给值机柜台的地勤。

“前往伦敦。一件托运行李,一只宠物客舱同乘。”

地勤敲击着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庄颖欣走在她旁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伦敦的阴雨天该怎么熬。

“好的,岑小姐。登机牌请拿好。宠物请在这边做最后的检疫确认。”

她接过那一小块硬纸板。边缘有些锋利,划过指腹。

转过身,庄颖欣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回去了。记得别看心思重,看开点。”

岑念点头说好。

庄颖欣还是不忍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南洋女孩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呛人,却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其实她打心底觉得岑念和钟聿衡也不必闹到这地步,但是两个太骄傲的人,都觉得松松手,其实也没什么。

“照顾好自己。”岑念闭上眼掩去眼底酸涩。她拍了拍庄颖欣的背,“别一直喝酒了。”

“会的。”庄颖欣泪眼朦胧再三保证,岑念才提起航空箱,转身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分别已远。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被刻进骨血里的气味,顺着机场大厅循环的冷风,飘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枯木燃烧后的灰烬味,夹杂着极淡的薄荷。

岑念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人流变成了虚化的背景,广播声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左胸口那颗痣的下方,发出一阵剧烈的、近乎抽搐的跳动。

不会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怎么会这么巧。香港这么大,每天有那么多个航班起降。怎么可能在这几万平米的航站楼里,刚好撞见。

她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

而在她身后二十米开外。

VIP通道的出口处。

钟聿衡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风衣的衣角在走动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刚从法兰克福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上下来。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眼镜没有戴,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极了深渊。

陈特助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钟聿衡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巴宝莉外套。黑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就那么随意地散在肩头。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航空箱。

周围有几百个人,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命运就是在万人中流里,一眼万年。港岛人信命,钟聿衡不信,可对于遇上岑念这件事,他坚信不疑。

那是他看了数年的背影。那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用手指一寸寸描摹过的脊背。

她瘦了,从背后看,怎么只剩一把伶仃骨。

钟聿衡觉得胸口那个装着派克笔的位置,骤然腾起灼人的烫意,疼得钻心。

他知道她躲在深水湾。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等处理完林家的事,再回来慢慢收网。

可她竟然真的又要走。

提着行李。抱着猫。连夜飞去伦敦。

那种被背叛的、失控的怒意,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在横冲直撞。

他想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他想问她。岑念,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胃病有没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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