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有人轻轻敲了两下病房门。
走进来一个护士,她责怪地看向老头:“陈医生,你忘记拿听诊器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看到躺在床上的辛冉时,狠狠皱起眉头。
“陈医生,医院的规矩写得很清楚了,不得私自行医。尤其是,不能跳过检查直接施救,你忘了吗?”
老头,也就是陈医生,不甘心地放下锤子,接过听诊器挂在胸前。
护士转向辛冉:“这位……”
在看到辛冉明显较为矮小的身高时,她顿了一下:“女士?您还没有挂号吧?”
护士问话的瞬间,辛冉背后的阻力一下子卸去,她赶紧直起身,连声附和。
护士了然,点点头,甚至好心地扶着她站了起来:“门诊部在二楼,不过您得先挂个号。挂号处在一楼大厅,您出门左拐乘电梯下去就行。”
陈医生动作被打断,满心不愉快,不情不愿地看着护士收好工具,最终只给他留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
辛冉眼尖地发现,看似寻常的听诊器早已换了个模样,不知是不是被刻意改造过,原本应该是软胶耳堵的地方换成了两枚钉子。
而陈医生视若无睹,走出病房的同时百无聊赖玩起了听诊器,直接把钉子放进了耳朵里。
两行猩红液体蜿蜒而下,被扎穿耳膜的本人却毫无反应。
推着推车的护士落后一步,彻底走出病房前,她想起什么似的半转回头,补充了一句。
“有任何问题,请前往护士咨询台,我和我的同事会为您提供帮助。”
“咔哒。”病房门合上。
精神力消失了。辛冉的精神阈值大幅度下降,如今已是腿软得站不稳,只得倚靠着身旁的床头柜。
她试图理清思路:现在她正身处一个诡异的“医院”里,作为一个“病人”,她接下来得去“挂号”。
当然,这极有可能不是一个正常的医院。
这里的处处细节都透露着细思极恐的诡异,让辛冉回忆起不久前经历的开学考,那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副本。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副本。
辛冉误打误撞地进来了,时刻生死未卜。
她叹了一口气。怎么还是这么倒霉。
被放倒在地的假人无声无息,病房一片安详。
唯一还存在异样的就是她刚躺过的那张病床。
白色床单上赫然塌陷下去一个人形,干涸的红褐色液体刚好勾勒出人形轮廓。
辛冉判断,这一片刚好是人形模具躺过的区域,而上面的液体则很有可能是方才一直禁锢住她的罪魁祸首。
呕。
一想到自己刚刚躺在了一滩不明液体上,辛冉就恶心地想吐。
这简直就是精神折磨。
辛冉一边走出病房,按护士提供的路径往挂号处走,一边心想:等出了副本,她一定要向学院申请精神损失费。
她可是在学院里昏迷出了事才被拉到了这个鬼地方。
令辛冉感到意外的是,无缘无故被拉进来的倒霉蛋居然不止她一个。
一楼。
墙面剥落的白色瓷砖上有暗褐色喷溅痕迹,辛冉走在水泥地板上,总觉得脚下一阵黏腻。
出了电梯就是大厅,四个人互相拉开一段距离而站,辛冉出现的瞬间就一齐投来了目光,脸上神色各异。
是学员吗?
辛冉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给他们下判断:不是。
学院里的学员大多年轻,且以女性为主——不知是不是女性具有更为细腻的情绪感知天赋的缘故,精神力觉醒的首批人里,女性占比较高。
而眼前的四个人,刚好凑齐男女老少: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一个穿着白大褂此时却被当做“病人”的女人,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学生,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人。
四个奇怪的人。在辛冉视角里,这四个人从穿着上来看简直就像是刚从上世纪的怀旧影像里走出来的。
见到辛冉后,西装男率先出声:“人到齐了?可以去挂号了吧。”
见辛冉面露疑惑,同为女性的女人好心解释:“刚刚的护士说,五个人到齐了大家才能开始挂号。”
其余两人没吭声。
大厅另一侧是一条狭长幽深的走廊,头顶入口处挂有“挂号处”的指示牌,上面的箭头红艳艳,由指甲油涂抹而成。
五人朝里走去,辛冉有意落后,缀在队伍最后。
走廊顶上的灯仿佛接触不良,不停闪烁。辛冉看着走在前面的四个陌生人,若有所思。
四人之间从始至终都刻意保持着距离,不难看出,他们互相之间也不过是刚照面的陌生人关系。
让辛冉在意的是,四人神情虽有些惊恐不安,但却没有困惑和紧张,似乎都对自己所处的诡异环境有所准备——像都知道副本的存在并且见怪不怪了一样。
不容辛冉继续思考,挂号处到了。
挂号窗口的铁栏杆锈迹斑斑,锈斑上隐约可见深深浅浅的指印。不难想象,曾有人的手紧紧扒在栏杆上过。
窗口后黑漆漆的,和病房里的玻璃窗如出一辙,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一行提示挂在窗口上“如需挂号请按铃”。
依旧是西装男打头,上前按响了铃铛。
“啊!”
刹那间,窗口处亮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突然出现在窗口后,吓了男学生一跳。
女人的发型显然是不符合护士着装规范的,但谁敢说呢。
长长的发丝完全遮挡住了本该是脸部的地方,女人的声音从长发后悠悠传出:“挂号请先缴费。”
缴费?
众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出了同样的迷茫,显然,他们都没钱。
长发女人似乎有读心术:“不用钱。填好病历交给我。这就是缴费。”
她从窗口里伸出双手,把一叠病历本和几支笔推出来。
辛冉惊疑地从对方肤色惨白且格外骨感、指尖处还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里抽出病历本和油性笔。
病历本软塌塌的,辛冉翻页,油腻的感觉从指尖传递到全身。
泛黄的纸张薄如蝉翼,辛冉清楚地看见上面的一行有些走形的字体:
“请如实填写一项您曾犯下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