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呃……”鹅小姐试图说话，舌头在变形的口腔里搅动，发出湿漉漉的水声。

她的嘴角撕裂开来，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和白色的筋膜。一种黏稠的、淡黄色的组织液慢慢渗出来，拉成丝，滴在她那件已经沾满稻草和尘土的小套装上。

辛冉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动作伤了鹅小姐的心，大颗大颗眼泪滚落下来，沾湿了鹅毛。

她眨了眨眼，瞳孔泛黄、突起，最后眼皮从下往上翻，整颗头彻底失去人类特征。

辛冉的胃抽搐了一下。

“科拉。”

声音从牛棚门口传来。

这声音似乎吓了鹅小姐一跳，辛冉低头，发现已经完全异化成白鹅的她动作慌张从草垛跳下去，摇摇摆摆走向牛棚深处。

那里一直挤着一群鹅，有的脖子上还挂着人类的首饰，譬如鹅小姐，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

“科拉。”

辛冉艰难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来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身高约有两米，浑身上下都像被泡发了一样浮肿。

皮肤是不健康的灰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反光的黏液。

辛冉长高了很多，依旧得抬高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眼睛在颧骨的位置，一大一小，小的那只只有黄豆大，大的那只却占了半张脸，眼球凸出，瞳孔是一片浑浊的乳白。

鼻子歪斜地挂在左侧，鼻孔朝上翻开，里面长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纤毛。

嘴巴在最下面，横贯整张脸的宽度，没有嘴唇，牙床直接暴露在外，牙齿稀疏，每一颗的形状都不一样，像是从不同动物嘴里拔下来拼凑的。

“科拉。”

第三声，辛冉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似乎喊的是她。

她想起鹅小姐对这人的称呼：“朱里斯，怎么了？”

对方一大一小两只眼睛盯着她，却又不说话了。

难道她喊错了？

辛冉吞了口唾沫，背在身后的手小幅度摸索，希望能摸到什么东西防身用。

两捆稻草间的缝隙里，她感受到了除了扎手的稻草之外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夹了出来。

“朱里斯？”

她小心翼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

对方动了。庞大的身躯径直挤进来，充当门框的木头上沾满了黏糊糊的不明液体。

“科拉。你今天的粮票呢？”

朱里斯朝辛冉伸出章鱼般带吸盘的触手。

七扭八歪的牙缝里挤出了纤细的分叉的舌头，它嘶溜嘶溜地舔着牙床。

辛冉闻到了一股海腥味，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恶意。

……什么粮票？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敢问出口，下一秒就会变成它胃里的食物。

辛冉讪笑：“我刚准备拿过去给你。”

朱里斯维持着伸手姿势：“科拉。粮食是大家一起生产的，农场需要粮票。”

“我知道。”辛冉煞有其事点点头。

粮票……粮票……她上哪去搞出来？

她的手指焦虑地在夹出来的东西上摩挲，那东西触感粗糙。

难道——

朱里斯眯眼，触手猛地伸长缠上了辛然脖子！

“你交不上粮票了是吗？！”

它缠得很用力，触手上爆起密密麻麻的疙瘩。

辛冉猝不及防被锁喉，对方的触手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在吮吸，一时呼吸都困难，憋得字不成句。

“我……有……”

朱里斯不打算给她机会，另一根触手也伸出来，勒住了她的手臂，勒得越紧，嘴角的笑容咧得越大。

草。

辛冉忍不住心里爆了句脏话。她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就是单纯想整死她！

她艰难得偏了一下头，张开嘴，虎牙露出，狠狠咬了一口触手。

“啊——”

她和朱里斯同时惨叫一声。

触手看着像鱿鱼须，没想到咬起来也像鱿鱼须，她发了狠一口刺下去，硬生生咬开几个血窟窿。

朱里斯撒开触手，退了几步，撞到了木栏杆。

辛冉则是牙被对方的触手肉磕了一下。牙疼。

朱里斯硕大的眼珠长出来红血丝，眼看就要暴怒——

鹅小姐从角落冲出来，叼过辛冉刚松手掉落的纸张，飞起一米松嘴甩在了朱里斯身上。

纸张慢悠悠飘散一地。

辛冉看清楚了，泛黄长方纸片上歪歪扭扭用红墨水写着“粮票”两字。

她从稻草堆里随手取出来的还真就是粮票。

随便裁几张纸写两个字就成了的东西，差点害她小命不保，敢不敢再草率一点？

朱里斯也看见了“粮票”，眼底闪过一丝愤恨。

鹅小姐动作一气呵成，撒完粮票后冷不丁被朱里斯一瞪，顿时七拐八拐溜回了鹅群。

辛冉把粮票捡起来，数了数，一共六张，交给朱里斯：“我的粮票，够了吗？”

朱里斯意有所指：“今天的够了。今天只需要六张。”

它收起粮票，不甘地又深深看了辛冉一眼，才慢吞吞转过身离开。

咕叽咕叽。

伸长的触手拖在地上。

辛冉还隐约听到了咀嚼纸片的声音。

电子提示音弹了一声出来：“道具‘鹅小姐的青睐’已使用，精神力提升 -0.1%”

粮票是鹅小姐的？

稀里糊涂，她被一只鹅救了一命。

但是，精神力提升怎么会还是负的？她居然还有退步空间吗？

辛冉无语，摇摇头走出牛棚。

外面的新鲜空气暂时涤荡了她的身心。

两个带着动物特征的人从辛冉经过。

紧接着，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的“动物”似乎都在拼命赶往同一个地方。

辛冉听见经过那人说：

“快点，要来不及了！中央广场那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