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女孩越来越近，影子也逐渐变短，直到彻底被月光吞没。而此时，那张第五云熟悉的脸也已经一半浸浴在月光下了。

虽然早有所猜测，但到一切确认之时，他还是恐惧得几乎说不出话，死死盯着第五湉那一半暴露在光照下正勾起嘴角的脸，发出干哑的“呵——呵——”声。

“第五云，你在怕什么？”

或许是担心惊扰到其他人，第五湉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张与碧朗清像极的眼睛弯出带笑的弧度，却一点感情都没有。让第五云怀疑她另外半张沉于黑暗的面目中，一定连笑容都不屑勾起，只有满腹恨意。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让他全身发冷得颤抖起来。

“阿碧……”

第五云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来人只是他的女儿第五湉，可对方的那幅神态、那简直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是让他恐慌地担心她是碧朗清附身而归的躯壳。

“您的牙怎么在……”第五湉凉凉地开口，拖着轻柔而没有感情的长音，又把第五云吓得一激灵，“……打颤啊？”

“我……咳咳……咳咳咳！”第五云想开口，却被紧张的气声呛住，疯狂咳嗽起来，“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是我！是我亲自把你们送出去的！我跪在万毒门山下求着易随风收下你啊——”

“可您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呀。”第五湉轻轻拍了拍他松弛得耷拉下来的面皮，嘲讽地笑出声，“废物傀儡很难得的，第五魁根本不会杀了你。可你看着他那么在意我与我哥的天赋，还是害怕了，想要送走我们，是不是？”

“可是我对你们是有感情的！我没有杀了你们啊！”第五云说得情真意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看起来痛苦极了，“我只是想——我只是想活下去呀！人人都想活下去，你不想吗？阿湉，我将你送走也是帮了你啊，你想想，若不是拜入易随风门下，你如今还受着第五魁的掌控呢！”

“这我倒确实要感谢你。”第五湉慢悠悠地拍打着他的脸，“所以你也别那么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其实我一直在想，当初你执意要将我送走，也在担心我会动手杀了你吧。”

第五云惊恐地倒吸一口气，再次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起来，却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状似平静地安抚着：“你，你是我的女儿啊！你怎么会杀了我呢？我怎么会担心你杀了我呢！”

“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疯子呀！”第五湉笑起来，“因为我和母亲太像了呀！”

“碧朗清她——阿碧！阿碧是自己选错了路！她想要地位！她贪心不足！这是她的报应啊——”第五云哭嚎起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是天道规则、万物法则啊……我……我也难受……”

他仿佛悲伤得无法自拔一样，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疯狂捶打起自己的胸口：“我也难受得很啊！我对阿碧……是真心的啊！”

第五湉嗤笑出声：“报应？母亲是想要地位，也确实考虑得太简单忽略了代价，可从未起过害人的心思。若说报应，你从一开始便将妻儿压上赌局，明知他们可能为此丧命却一意孤行，到处宣扬我与我哥的天赋——难道就不会落得报应吗！”

“……”第五云怔住了，他的嘴巴不自觉张开，呆愣愣地盯着第五湉，几秒后，突然又颓败地将头转到了另一面，不去看第五湉的眼睛，“你就是来杀我的。”

“怎么会？”第五湉笑出了声，甜蜜而做作地说，“父亲与我也是有骨血之恩的，弑父这种事——我是做不来的。”

她刻意在“弑父”上用了重音：“——况且，父亲这样故意逼我又是做什么？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您本身也没几天活头了，您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还是……其实您想逼我真的动手杀了你？”

这样说着，她夸张地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您是想激将呢！做出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就以为别人反而会因愧疚不敢动手了？想必是与第五魁常常这般表现，便以为我也如此吧！”

这下，第五云是真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惊恐地向着床榻内侧的方向缩去，却被第五湉抓住脖子控制住了动作。

“我与我哥到处去说你想让我们躲得远远的，永远也别回来。”她在第五云的耳边耳语道，“人人都觉得你一片慈父心肠呢！只是第五魁想必为此恨极了你吧——真是的，我们又没说假话，你确实希望我们永远也别回来呀。”

第五魁再次被她的一番话砸得瞳孔巨震，拼命挣扎起来。他几次三番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不知是为着保命的决心，还是已经被第五湉吓得半句话也不敢说了，只做出那副第五湉不知看过多少遍的懦弱恐惧的表情，一个劲儿地往后磨蹭。

这让第五湉反而有些感到无趣了。她冷冷地再次瞪了第五云一眼，甩开他的脖子，让他的脑袋被惯性带着一下子撞到了墙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