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霆注意到她揉捏喜服的手指,明白她心中所想,最终无声叹了口气:“你睡下吧。”
话落他直挺挺地起身,推开门径自离去。
门板磕在门框撞出巨响,嬿儿听见动静,从角落里跑出来,正撞见桓霆大步迈出房门。
嬿儿上前急问:“将军,您今夜不在这睡下吗?”
桓霆走得很急,瞥了嬿儿一眼,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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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将军府阖府上下皆已安睡,西跨院院子中却并不安静。
院子中两名青年相对而立,二人各自手中剑光翻飞,碰撞时甚至迸出铿声,白衣男子攻势渐猛,青衣男子仗剑格挡,步步后退。
“砰!”
后屋传来一阵动静,白衣男子下意识侧头,动作稍有迟滞。
“朔函,你分心了!”青衣人抓住破绽,提剑暴起,转守为攻。
局势转换,朔函眉心一拧,节节败退,几次反攻无法,最后被青衣人一剑抵在喉咙,动弹不得。
“呃!”朔函呼吸微滞,被对方眼中的杀意震慑。
青衣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浑身杀伐气息尽数褪去,眼中重又现出清亮。
“郎君的剑术真是越发精湛了,朔函比不过您。”朔函松口气,抹去额角的汗珠,朗声笑道。
“是你不专心,这次不算,下次再来比过。”被称为“郎君”的男子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长剑利落地落回腰间剑鞘。
“还比!您今夜刚从校场回来,又练了这么久的剑,还不累啊?”
朔函收回剑,刚想着总算可以歇息,又听他说还不算完,眼珠子转一圈,装模作样地捂着肩头痛呼出声。
“哎呦……郎君,我不行了,肩膀许是拉伤了,疼得很!”
“少给我装,允你歇一刻钟,差不多得了。”青衣人绽开笑脸,反而用力锤了朔函肩头一拳。
桓霆大步穿过廊下,本欲直接回书房,忽然听见西跨院有人说话,转了方向瞧过去,是自己多日不见的儿子和贴身侍卫在闲谈。
上旬得知他要娶续弦后,儿子当着亲戚的面讥讽他许久,挨了他一顿好打,跑到不知何处鬼混去,今日才重又看见他。
“阿铮,何时回来的?去了哪里?”桓霆高喝一声。
桓铮只听这洪亮的嗓门,就知道是自己老子,他笑容瞬间散去,不耐地深吸了一口气。
朔函作为下人,当即恭恭敬敬地下拜,见桓铮还背着身,又偷偷伸出手扯了扯他衣裳下摆。
桓铮白眼上翻,被朔函扯了好几下,才转过身叉手躬身:“父亲。”
桓霆最恨桓铮这副样子,却又想着和他许久不见,耐着性子问:“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回?”
夜风卷起落叶,在地上划出一阵“沙沙”声,桓霆的外袍落在卧房中,身上喜服单薄,不由打了个寒战。
桓霆虽没说话,但他缩脖子的动作却并未逃过桓铮的眼睛。
他目光缓缓上移,划过他脸上的沟壑,轻叹一口气。
娶续弦便娶吧,老头子自二十岁便当了鳏夫,为了他母亲一直未娶,戎马半生,如今到了晚年,再找个人陪着也并不是错。
桓铮这样想着,也收起原来吊儿郎当的样子,再次躬身答道:“回父亲,儿子这一旬都在校场练武,箭术和武功颇有长进。”
桓霆眯眼,下意识地在他脸上寻找说谎的痕迹,却见他肩背似乎又宽阔了些,方才勉强相信。
他本就没有要事,交代让他早些歇息,接着往书房走。
桓铮和朔函再次下拜,直至桓霆的身影彻底消失,二人才接着说话。
“将军怎么不在卧房睡?”朔函还没从桓霆的压迫感中抽身,忽然觉得疑惑,挠着后脑勺看向桓铮,“还有刚才后屋的动静……不会是将军和新夫人起了争执,将军摔门的声音吧?”
桓铮确实也不懂为何桓霆会出现在这,桓霆暮老的模样还在他心中挥之不去,随口回道:“谁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娶了续弦回来,又闹这一出,若是传出去,外头对这位新夫人还不知怎么编排。”
他伸了个懒腰,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你差人问问新夫人是哪家的,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前些日子我不在,明早还得拜见,不能出了差错。”
朔函正愁没理由逃了比试,闻言眉开眼笑:“得嘞,我现在便去问,您稍后!”
桓铮挥手让他离去,等待时又抽出剑练了片刻,三招功夫,朔函正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面上却欲言又止。
“郎君……这、这新夫人……”朔函吞吞吐吐半晌,却依旧不知该如何开口。
桓铮眉心拧紧,朔函平日不是磨蹭的人,他预感不妙,催他快些道来。
“这新夫人……是叶仆射那位侄女。”朔函低声说话,小心翼翼地观察桓铮的脸色,“就是您、您本打算求娶那位……”
桓铮一时脱力,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浑身血液迅速变凉,叫他踉跄着后退。
他瞳孔微缩,一遍遍呢喃:“怎么回事……”
“叶菱馥……成了我的后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