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大喜欢别人提他弃剑从医的事,但你提,他从来不会生气。”虽然其他人提,他也不会发脾气,只是沉默以对,很少带着这么愉快的情绪。
啊?成殊还真不知道她无形中往人家痛处使了这么大劲。
“那他人真的很好。”斟酌半天,成殊只蹦出这么一句。
成殊不知道这一茬,每次她提起来,裴域的表现都很有意思,她才没往深处想,要真是人家的伤疤,不是显得她忒没眼力见吗?
卓司颐看药碗空了,趁着成殊走神的功夫,马上接过来施了个清洁术,放回桌上。
回去的路上,卓司颐一路陪着,将她安安全全送到院子才离开。
成殊好奇问了几句拜师的事情,都被卓司颐打哈哈略过去。
成殊狐疑地望着卓司颐离去的身影,本来没多大好奇心,但卓司颐向来有话就说,她问什么都会收到回答,连几位长老的八卦也是脱口就来,很少有这么神秘的时候。
翻来覆去睡不着,成殊琢磨着两人的事情。
卓司颐和燕和修为差不多,在苍梧山诸弟子眼中也基本是旗鼓相当,日常宗门比试也是胜负五五开。
但卓司颐基础扎实,心性沉稳,燕和心气浮躁,体内灵力躁动,要真刀实剑比试,赢的大概率也是前者。
她为何不愿?
随吟的亲传弟子这身份这么不受待见?大徒弟裴域学医去了,二徒弟还没有着落,她倒是挺好奇随吟醒来后的神情。
说起来,今天还没去看随吟,下蛊的人没找着,不去看看她也不放心。
于是暂且将两个小孩儿的事情搁置,揣起月半就往苍梧树空间去了。
除了她,竹念也每天雷打不动来,丹药一天不落,基本可以确定,随吟体内的蛊有她一份力。
这位竹念长老,脾气一等一的温和,无论是待自己师姐,还是那日替她治伤,所流露出的真诚和尽心都看不出一点杂质。
初见那日觉她身上气息有异,赶巧自己受伤她帮忙疏导筋脉,她也趁机观察过竹念的灵力,结果那股令她不适的源头怎么也找不到。
要不是探识海太冒险,她真想到识海一探究竟。
随吟面色惨淡至极,看起来像被什么蚕食而空,成殊熟门熟路进入她的识海。
灾聲蛊王蜷缩一侧,零星几只蛊虫被它压在身下,在看到那道杀神身影时,人性化地颤了颤身体。
“阿殊,它还挺聪明诶,都知道害怕。”月半像见着什么稀奇玩意儿,从怀里蹦下来,围着黑色蠕虫转了一圈。
成殊还真从那渗出黏液的身体上看出几分憋屈,前几次来可从未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眼睛一瞥,瞥见灵源旁堆砌的药株——那是合金兰提供的养分。
她捻起其上一朵五瓣花,踱步到蠕虫身旁,逗弄宠物一般,在它面前晃荡着它赖以生存的食物。
蠕虫泛白的眼睛长在最前端,身躯上唯一一处白色竟是由密密麻麻的眼睛构成。
眼珠子不断滚动,身躯一缩一放,释放出警惕的信号。
成殊蹲在原地,逗弄兴质不减。
突然,那眼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喷射出黑色粘液,直充成殊面门而去。
成殊并没有躲,月半也不慌不忙。
眼见着粘液就要扑到身上,成殊抬手,浑厚的灵气从指尖流出,如风一般轻轻吹过粘液。
灵力划出数道虚影,数只指头大小的蠕虫无声掉落,蛊王还想再反抗,却被灵力化作的碎片刺入身体。
带刺的灵力从身体里爆发,虫母惨叫一声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你,你有本事杀了我!”
阴毒的声音从挣扎的身影上传来,成殊不想听废话,操纵灵力在蛊虫身体里翻涌。
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识海中回荡,小一点的蛊虫一只接一只化为脓液。
“我不喜杀生,只是给你提提神。”
即使身体遭受折磨,蠕虫的身体看上去依旧完好无损,它哀嚎着,喘息着,片刻后,它终于败下阵来,抬起前半截身子,再缓缓伏下。
“我都招,我都招!仙尊饶命!”语气之急迫,与方才的誓死不从全然不同。
“不忠心耿耿护着你的主人了?”
灾聲能屈能伸:“您是我的新主人,我当然得护着您。”
月半耳朵一耸一耸的,它是漏了什么重要过程吗,怎么进行到认主这一步了。
哼,成殊抱臂,等着这个变脸极快的蛊虫说出个所以然。
蛊虫常见,但能说人话的蛊虫,灵智成熟到这个样子的却少有。
灾聲蠕动着往成殊面前贴,被嗖嗖冷气吓得讪讪后退,嘀咕着:“这可是我们的最高礼仪。”
“啊啊啊啊啊别使灵力!我说我说我都交代!”灾聲泪眼花花,一圈眼睛硬是挤出来几颗小豆豆。
“仙君想知道什么?”
“你前几天可不像今天这么聪明,这么……通人性?”前几天还是个傻子,今天就变成个识时务的文化虫。
说得它就像个畜生似的,灾聲埋下头翻了十几个白眼,谄媚回答:“前几天不饿在睡觉,完全靠本能活动,要是惊扰仙君,还望仙君海涵。”
成殊笑眯眯的:“要是能说出你的前主人,我就考虑考虑。”
“我只知道是个黑袍人,就是黑黢黢的。”灾聲恨不得将自己的记忆掏出来,“但他很谨慎,防备着我,不让我看他的脸,连灵力都没在我面前使。”
看来幕后人也很有先见之明,成殊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不该在他面前露脸。
“对了!我刚开始不服,和他干架的时候扒掉了他的袖子,他的右臂靠近肩膀处有一个长毛鸟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