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长年覆雪,又正值雪寒兽出没,寒意蔓延,冷意渗进骨髓。
陈镜踏着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径直走向白雪覆盖下的唯一一间屋子,年轻人腿脚快,不多时就到了,她扣了扣门:“殊姐,睡了吗,我送药来啦。”
虽然这般问,但她知道成殊肯定还没睡,殊姐作息甚怪,从来不会在子时前睡下。
果然,门不多时就开了。
成殊侧身,让身穿黄色夹棉袄裙的陈镜进屋。
“怎么这时候来,小心雪寒兽把你当零嘴,一口一块。”
雪寒兽是一种只会在雪天出现在的妖兽,一般不伤人,但是会趁夜色抢村民圈养的牲畜。
陈镜颇为无奈,她:“你先别逗我了,先当零嘴的估计是你家的鸡仔。”
“嗯?”成殊不可置信地跑到鸡圈,“一二三……”七只,果然少了,她才沉睡几天,亲爱的小鸡就不告而别进了雪寒兽的肚子!
她上山挖了好久的草药才换来的鸡仔!
陈镜上下打量,将成殊的震惊与痛惜看在眼里,眼珠子一转:“你好歹也算半个修士吧,怎么不设个结界把家里圈起来。”边说边瞅成殊的脸色。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修士。”无视某人拙劣的试探,成殊有些好笑,“我真不是什么隐居避世的大佬。”
陈镜显而易见地失落:“话本子里的主角不都是在落魄时遇到戒指老爷爷嘛,万一你是呢。”说罢还真的看了看成殊,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白胡子。
“话本子里的主角还都是个个高冷,不苟言笑,你满足哪一点了吗?”
陈镜不知从哪看来的话本子,自从成殊帮她修正了一副药材,就坚定地认为她是某个避世的大佬,时不时试探一下。
陈镜的幻想再度破碎,放下药冲了出去,成殊老神在在靠在门边,过了一会,陈镜果然折返了。
“你这儿又偏又冷,我娘叫你去我家待几晚上。”陈镜别别扭扭的,似乎还在怄气,“看在你也姓陈的份上。”
“我还能坚持坚持,雪再大点,我就去找你们。”陈镜的身影再次隐入夜色,成殊挥着手嘱托,“路上小心点,记得替我向婶婶道谢。”
成殊掸了掸覆在身上的雪,随手拍拍墙壁,空间似乎发生了一瞬的震荡,一只通身雪白的猫凭空弹了出来。
说是猫也不尽然,这只小兽相对于平常白猫身子要短一些、胖一些,看起来更像一个球,头上顶着两个犄角,额头上有一个淡青色印记,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啧啧啧不要脸。”月半迈着小短腿指指点点,“你多大了,还有脸叫人家婶婶。”
成殊一个脑瓜崩,弹得毛茸茸头晕目眩。
“呵,这是基本礼节,你不懂,罚你明天做饭,我要吃玲珑牡丹脍、樱桃肉……”
小猫翻了翻白眼,一巴掌糊上去:“闭嘴吧你,难怪总惹人家小姑娘生气。”
成殊摊开双手,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过话说回来,陈镜底子不错,你不考虑引她入道?”月半挪着肥胖的小身子来回走动,弥补几天没出来的遗憾。
“我掐指一算,此子机缘深厚,不在我身。”
此话一出,招来大肥猫捧腹大笑:“你什么体质自己不清楚吗,还掐指一算,刚算就被雷劈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还算到什么?”看着成殊一本正经,月半清了清嗓子,配合发问。
“我还算到刑院是我的下一个目的地。”
此猫瞬间不嘻嘻。
月半跃上膝头,眯着眼,抬爪按住那张叭叭的嘴:“方圆百里随便一砸,就能砸到你的仇人,你确定现在适合露面?”
成殊揉了揉毛绒绒,识趣闭嘴。
“况且刑院现在都还未撤销对你的追杀令,我舍不得你受伤。”月半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那又怎样,院长闭关,其他人死的死残的残,就算暴露又能奈我何?”成殊满不在乎。
“那人家好歹也是有千年底蕴的宗门,暗地里的阴招可不会少。”月半嘀咕道,“还有,刚刚那句话说得太像反派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坏事呢。”
成殊仔细想了想,倒也没反驳,是有那么亿点点像的。
成殊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它最清楚,月半没有再劝,唯一的要求就是再等几天。
“你沉睡那几天,东南方向二十里处的山谷上空出现一道的裂缝,我瞧着不简单,肯定会有宗门来调查。”
成殊四指朝天,乖乖立誓:“大人放心,这几日我绝不乱跑,若违此诺,自投敌巢,自寻死路。”
成殊信誓旦旦,月半将信将疑。
它轻轻跳进成殊的怀抱,依恋地蹭蹭她的手腕:“咱现在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你这身体可经不住第二次造了。”
“倒也不必如此谨慎。”成殊失笑,轻轻顺着毛。
“你自己得罪过多少人心里没点数吗?”月半抬起一只爪子,虚虚的点了点某个毫无自知之明的人。
打从受伤以来,月半就是这种状态,成殊知道,但实在心虚又无可奈何,只能乖乖认错。
“你要实在不放心,再去设一个隐匿阵法吧。”眼看着月半焦虑得揉脸,刚顺好的猫又乱了,成殊不得不给它找点事做,让它安安心。
月半立刻跳了下去,走到院子中。
它抬起右前爪,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轻点了几下,一个状似莲花的图形从四周聚拢而来,形成一朵摇曳在空中的巨大莲花,随后从花瓣开始消散。
如果有阵法大师在这里,在阵法初成的那一刻就会发现——院子中重重叠叠设了几十个阵法,有些可以互相加强,有些毫不相关,竟然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月半看着设好的阵,稍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