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开始注意言晚的朋友圈。
就像每天早上醒来会先看时间,晚上睡前会检查闹钟,现在他每天会点开QQ,看一眼言晚的动态有没有更新。
她的动态更新得不算频繁,两三天一条。有时是分享一首歌,配上简单的感想:“逃跑计划的新歌,单曲循环中[音乐]”。有时是拍下的天空照片,清晨的朝霞,午后的积云,傍晚的火烧云。照片都拍得很好,构图讲究,光线处理得很细腻。
许青每条都会看,但很少点赞。点赞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关注,而他还没有准备好让言晚知道,自己会如此在意她的生活碎片。
课间时,他也会不自觉地观察言晚。
她通常不会待在座位上,而是和几个女生围在走廊的窗边聊天。笑声清脆,像一串风铃在风里摇晃。有时她会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许青坐在教室后排,透过敞开的门,正好能看见那个位置。
他观察得很隐蔽,不会一直盯着看,而是假装在做别的事,整理书本,写作业,或者只是看着窗外。但余光总在那边,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言晚的一举一动。
她今天扎了马尾还是散发,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和谁说话时笑得特别开心,课间吃了什么零食……这些细节像拼图碎片,被他一点一点收集起来,在心里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言晚。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全班在操场集合。
秋天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大多去打篮球,女生有的打羽毛球,有的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
许青不会打篮球,他选择了乒乓球。操场边缘的乒乓球桌总是很难抢到,因为很少,而且同时能上场的人也不多。许青喜欢,喜欢那种小范围的对攻,喜欢球拍击球时清脆的响声,喜欢不需要太多身体对抗的安静。
他和几个同样不擅长篮球的男生打了几个回合,水平都差不多,打起来没什么压力。汗水慢慢渗出,他脱掉外套,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打到一半时,他听见一阵笑声从操场入口传来。
转头看去,言晚和几个女生走了进来。她们拿着羽毛球拍,看样子是想打羽毛球,但羽毛球场地已经有人了。
“怎么办?没场地了。”一个女生说。
言晚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乒乓球桌上:“那我们打乒乓球吧?好久没打了。”
几个女生纷纷表示同意。她们走过来,略带撒娇的加入了球台。
许青这边的球桌和她们相邻,中间只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他能清楚地听见她们的对话,看见言晚的动作。
言晚果然会打乒乓球。她握拍的姿势很标准,发球时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专注地盯着球。和她对打的女生水平一般,言晚很照顾对方,不会打得太猛,偶尔还会故意让几个球。
“哎呀,又输了。”那个女生说。
“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言晚笑着说,声音清脆,“来,我教你发旋转球。”
她走到女生身边,手把手地教。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言晚的头发几乎要碰到女生的脸。许青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既羡慕那个女生,又觉得那个距离太近了。
他分心了。对面男生打过来一个很普通的球,他竟然没接到。
“许青,你怎么了?”男生问。
“没什么。”许青摇摇头,“继续。”
但接下来的几个球,他都打得很糟糕。注意力完全不在球上,而在旁边的球桌上。
言晚教完发球,重新开始对打。这次她认真了一些,球速加快,角度也变得刁钻。那个女生接得很吃力,但还是努力去接。
阳光从另一栋教学楼玻璃反射过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其中一束正好照在言晚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芒里。她的头发在光中几乎透明,挥拍时手臂的线条流畅而优美,汗水在额角闪着细碎的光。
许青停下了动作。
他就站在那束光的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看着言晚在阳光下跳跃、挥拍、欢笑,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命力,像某种蓬勃生长的植物。
而他呢?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不敢靠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太久。
就像影子。
影子和光永远在一起,但永远不会真正触碰。光在哪里,影子就在哪里,但永远在光的背面,在暗处。光越亮,影子越深。
永远在暗处,永远追随光,但永远无法与光并肩。
这个比喻让他心里一紧。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
言晚是光。明亮,温暖,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她是那种在人群中会发光的人,是那种能让沉闷的教室变得明亮的人。
而他是影子。沉默,暗淡,习惯躲在角落。他是那种在人群里会被忽略的人,是那种即使消失了也不会被立刻发现的人。
光与影,原本就是这样的关系。
球赛结束了。言晚那边也打完了,几个女生说笑着离开。言晚走在最后,经过许青这边时,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你们打得好认真啊。”她说。
许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