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学校?”
“嗯。”徐怡点头,“回来看这间教室,这条走廊,这棵蓝楹树。也……看看彼此。”
她说最后四个字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许青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雨声、风声、远处城市的喧嚣声,在这一刻都退得很远很远。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二十年后,无论在哪里,都要回来。”
徐怡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暖:“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伸出小指,很轻地勾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幼稚,像小学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但许青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做过最郑重的承诺。
松开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飘落,像无数根银色的线。
许青在心里默念:二十年后。
那时候他应该三十多岁了,是个真正的成年人。徐怡也是。他们可能都在很远的地方,做着自己曾经想象不到的工作,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他们会记得今天,记得这条二十步的走廊,记得这场雨,记得这个约定。
那一刻,许青忽然相信永远。
相信这种具体的、可以触摸的永远,二十年后,他们会回到这里,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风景。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就像蓝楹树每年都会开花,就像蝉每年都会鸣叫,就像这条走廊永远都是二十步。
“该回去了。”徐怡轻声说。
“嗯。”
他们撑起伞,走出教学楼。雨小了一些,变成细细的雨丝。走到校门口时,徐怡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然后转身离开。
但这次许青叫住了她:“徐怡。”
她回过头。
“二十年后,”许青说,“我一定会来。”
徐怡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流动。然后她笑了:“我也是。”
许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雨丝在路灯的光里飘落,把她的背影衬得朦胧而柔和。依然如同往常一样,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晚回家后,许青没有立刻写作业。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雨,脑子里回放着走廊里的那一幕。
徐怡说“看看彼此”时的眼神,他们勾手指时的触感,雨敲打窗户的声音,走廊尽头那盏绿色指示灯微弱的光。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了记忆里。
他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墨水渗开成一个小点。最后他写:
“11月20日,星期三,雨。”
“今天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约定。二十年后,无论在哪里,都要回学校看看,也看看彼此。她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有光。我忽然相信,有些东西真的可以永恒。”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微微颤抖。
然后他继续写:
“那一刻,我相信永远。相信二十年后的某个下午,我们真的会回到这里,站在同样的位置,想起今天的雨和约定。那时候,蓝楹树应该长得更高了,走廊可能还是二十步,也可能不是了。但我们会记得,曾经有两个小孩,在这里许下过一个关于时间的诺言。”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但没有立刻放回抽屉。他握着它,感觉封面的硬壳抵着手心,带来一种实在的触感。
窗外的雨还在下。许青听着雨声,忽然觉得初三的压力、中考的紧迫、未来的不确定性,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有一个约定。
一个要等二十年才能实现的约定。
他会等。等到那一天,他会回到这里,站在那条二十步的走廊里,等着徐怡出现。
然后他们会相视一笑,说:你来了。
是的,我一定会来。许青在心里默念。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
睡意渐渐袭来。在即将入睡的边缘,许青又想起了徐怡的眼睛。
她说,“看看彼此。”
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一句誓言。
许青睡着了,梦里是一条开满蓝楹花的走廊,和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在走廊的尽头,有个人在等他。
他知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