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谨看着床帐，竭力地抬起青紫斑驳的手臂，卡什究竟是那个冷眼的旁观者还是那头凶兽。

“下一次可以温柔一点吗？”余谨刚说完才发现身边早就没人了。

算了，他早该习惯的。

余谨压着枕头起身，薄单裹在腰部，长发垂散，黏在身上像细细的血管，余谨摸了摸心口，竟然都被咬出印子了，太疯狂了一点吧，卡什对他好像总是不加节制，因为更爱他身体的缘故吗，总是控制不住对他的欲望。

余谨有时候觉得好疲惫，但他却神清气爽，甚至还更有活力了，但余谨就像和一头凶兽搏斗过，被剥皮抽骨，被撕咬啃食，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浑身都被抽干了，好像体内的鲜血都在皮囊外部流淌，蛆虫组成他的血肉，在骨头上蠕动，又痒又恶心。

他觉得自己正在腐烂。

他下了床走到等身镜前欣赏自己身上的淤青，凸起的骨头，这是他腐烂的证据，因为消瘦而深陷的眼窝，因为不间断的情欲而浮肿的眼皮，因为睡眠不足而发黑的眼底，他就是一具腐烂麻木的美艳躯壳。

“夫人。”

余谨空洞的双目忽然有了点光亮，他惊喜地转头看向进屋的女人：“艾琳。”

他招呼艾琳坐下，又为她倒茶，把糕点挪到她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艾琳却满脸愁容，躲闪他的目光，甚至低着头难安地说：“夫人，贝克特死了。”

余谨呆愣了一秒，努力接受这个消息。

艾琳看着他，于心不忍，她仰头将汹涌的泪水憋回去，坦白道：“我和他早就知道你是夫人了，在集训第一天就知道了。”

余谨：“......”

艾琳知道他要问，赶紧说：“我们一直瞒着不说，是因为除了我和他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我试探过你，你也不愿意说，我们就想着干脆瞒到底。”

余谨点点头，讷讷地说：“谢谢你们。”

艾琳没说话，她紧闭着嘴，手指扣着瓷杯上的花纹，全身都在震。

“贝克特的死不是意外。”艾琳突然说，她看着余谨，余谨看到她抖动的碎发，忽然警觉。

艾琳看向门边，眼中流露出绝望，余谨困惑但似乎又能明白，他起身去关了门，又对门外的守卫说：“不管谁来都通报一声，就是首领，也要提前说。”

“呃，这……”两守卫面面相觑，不敢答应。

余谨微笑道：“得罪我就是得罪首领，我不高兴了，你以为你们两个又能活多久。”

“……是。”两守卫这才低下头。

夫人备受宠爱，独得首领偏爱，无人不知。

余谨把门关紧，没上锁，他走到艾琳身边坐下：“说吧。”

艾琳轻轻呼气：“想来也是报应吧，我们一开始找你做队友也是因为你是首领夫人，知道首领会派人保护你，就是这样投机取巧的心理造成了悲剧。”

余谨愕然：“这怎么会造成悲剧呢，你们也帮了我，我也帮了你们，这明明是……”

余谨看着艾琳的眼睛，她那双眼从来没流露出这样的恨意与恐惧。

“是……人为的？”余谨不敢置信。

艾琳抓紧膝盖：“我看到首领站在虎群对岸，从他的视角能望见一切，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近虎群训练过，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人提出质疑，请求换场地，但怀亚特说其他营地也是这样训练的，只有接近恐惧才能激发潜能。”

“虽然有铁网护着我们，但你知道，老虎的低吼声是能穿透一切的，恐惧笼罩着我们，蒂塔一直有预感老虎会穿破铁门。”

“蒂塔的预感一直都很准，我那时候就该让贝克特远离铁门的，”艾琳内疚地抱住脑袋，“但我非要说不可能，因为首领也在，他肯定布置好一切了，结果没想到……”

艾琳抽泣着：“贝克特没有逃，他选择留下来拖延，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很危急，因为铁栅栏只被冲出一个小口，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死者，其他人只是被咬了。”

余谨默默无言地听着，心口一阵剧痛，他攥紧手腕，问：“老虎为什么会冲过来？”

“我不知道。”艾琳捂住脸，“首领一直看向虎群，恐怕只有他知道原因。”

余谨轻声说：“他不会害自己的族人……不会是他。”

话一说完，他就迟疑了，他不会害族人，但他会害和他有关的人，所以死掉的人只有贝克特。

余谨有些反胃，他捂住肚子，不断深呼吸，手脚开始麻痹，他看到艾琳直起身子，她的眼睛哭红了，她说：“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想着走捷径，或许一开始我不选择你……就不会遭遇这些。”

“不，”余谨起身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他捂着心口说，“不是我害你们变成这样！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我……我不是……不是我害的你们……”

艾琳顿住脚步，她转头问：“你知不知道贝克特喜欢你？”

“我……”余谨惭愧地低下头，他知道。

“我警告过他离你远一点，但你太让他着迷了，对你，他好像失去了理智，”艾琳轻叹一声，“前有欢迎会和书屋的事，部落里的男人都该长长记性了，接近你本就是不应该。”

“可怕的不是你，害他们死的也不是你，是你背后拥有你、爱慕你的人。”艾琳握了握拳，她沉声说，“但是如果重来我还是会选择你做队友。”

余谨望着她，心湖泛起阵阵涟漪，他低下头惭愧地说：“对不起。”

艾琳没说什么，开门要走，但没曾想门一打开就看见卡什面带森森笑容地站在屋外，那一刹那，艾琳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惊恐到极点，看着卡什似笑非笑的脸，已经猜到了结局。

“带她下去。”卡什对身后的塞拉斯说。

塞拉斯稍一点头：“是……请吧。”

余谨闻声觉得不对，怎么听到塞拉斯的声音了，他赶紧跑过去看，只看见艾琳低着头跟在塞拉斯后面离开，而卡什嘴角扬起，森然地看着他。

余谨后退半步，看着进屋的男人，全身都在叫嚣着逃跑，他不安地扣着指甲，拼命装出从容的模样上前迎他，为了让他不怀疑艾琳。

“首领……首领刚刚去哪了。”余谨伸手，主动帮他脱下大氅。

卡什目光惊异地停留在他身上，念道：“安安好久没有这样主动服侍过了。”

余谨干笑了几声，忽然系统传来提示——

“小谨，艾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