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爽一把拽住他后领,顺势往内侧一推。
赵爽:“进去再倒!”
士兵咬牙撑住,踉跄着往后冲。
后面几名民众紧跟着进门。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脚下一绊。
祝丽抬手一指:“右边接!”
赵爽旁边的外勤立刻上前半步,把她和孩子一起扶过红线。
段昊站在更里侧,双臂张开挡住想围上来的人。
段昊:“别堵接应道!”
“伤员往左,家属靠后!”
“让门口空着!”
一个年纪大的男人想回头找人,被段昊按住肩膀。
段昊:“你现在回头,只会堵住后面。”
“先进去。”
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被人带向后方。
林宛馨在临时登记台旁,只记最急的信息。
进门人数。
明显伤情。
是否军人。
是否带未成年人。
她不问完整姓名。
不问来源细节。
现在先把人从门口移走。
剩下的,后面补。
门外那辆小货车终于冲到侧口附近。
车头歪歪斜斜一摆,彻底熄火。
副驾驶的车门被从里面撞开。
两名士兵先跳下来,转身把后车斗里的人往外拽。
其中一个孩子哭得没了声,像是已经哭干了眼泪。
医疗组冲上去接。
墙头枪声越来越密。
最近的一小波感染者已经逼到缓冲带边缘。
梁骁压着通讯器。
梁骁:“侧口还有多少?”
祝丽盯着门外。
祝丽:“最后七个。”
“一个孩子摔了。”
“背伤员那个最慢。”
梁骁声音更沉:“最多再给十秒。”
门控负责人已经按住关门按钮。
感染者距离侧口,只剩几十米。
十秒。
平时眨眼就过。
现在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祝丽看见跑在最后前面的一个小男孩被地上的碎石绊倒。
他撑着地想爬,身后大人回头要拽他,却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撞得踉跄。
再后面,是背着伤员的士兵。
那名士兵每一步都在晃。
肩上的人已经失去意识,手臂垂在他胸前,随着奔跑不断撞动。
梁骁:“关门!”
祝丽没有立刻退。
她盯着门外,声音不高,却压得极稳。
祝丽:“再给我十秒。”
梁骁看向她。
“祝丽——”
祝丽:“十秒。”
“我负责。”
她说完,已经往门槛前压了半步。
不是冲出去。
而是把自己卡在门内外那一线。
只要再多往前一步,她就会踩到侧口外的缓冲带。
可她没有。
她要的不是英雄式冒险。
是把最后这十秒用到极致。
祝丽:“赵爽,接孩子。”
赵爽几乎在她话落的同时冲上前。
祝丽抬手抓住第一个扑到门边的民众,借力往后推。
赵爽接住。
第二个。
第三个。
那个摔倒的小男孩终于爬到门前,却已经没了力气,双手撑在地上,眼泪混着灰往下掉。
祝丽一步探身,扣住他腋下,直接把人提进门内。
赵爽接过孩子,转身往后送。
背伤员的士兵只剩最后几步。
他看见门还没关,眼底那点几乎要熄掉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脚下一软,整个人连同背上的伤员一起向前栽。
祝丽没有等他摔实。
她上前半步,一手抓住伤员垂下来的手臂,一手扣住士兵肩膀,借赵爽从后方探出的力,硬把两个人一起拽进门内。
士兵膝盖砸在地上。
伤员也被医疗组接住。
梁骁的声音同一刻压下。
梁骁:“关门!”
祝丽回头,声音干脆。
祝丽:“关!”
侧口开始回收。
金属门板迅速往内合拢。
门外,最近的一只感染者已经扑到缓冲带最前端。
它的身体被墙头枪火打歪,仍向侧门方向撞来。
门缝越收越窄。
感染者扑到最后一线外,手臂狠狠砸在金属门板上。
砰。
下一秒,它被第二枪掀翻。
侧门彻底合拢。
锁位落下。
金属扣死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门区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隔着厚门,外面第一次传来真正贴近北岭的撞击声。
不止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试这道门到底有多硬。
赵爽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低头看见自己袖口上沾了血。
不知道是谁的。
她没管。
转身去把刚接进来的孩子交给医疗组。
祝丽没有先停下来喘一口气。
她回身扫过刚刚进门的那批人,声音立刻切回冷静。
祝丽:“所有人先别散。”
“有明显伤口的靠左。”
“暂时看不出伤的靠右。”
“刚才被感染者碰到过的,自己举手。”
“别等别人替你找出来。”
刚刚还瘫坐在地上的几个人怔了一下。
有两名士兵先抬起手。
一个男人也慢慢举起胳膊,袖口上有一道被扯开的口子。
林宛馨立刻上前记。
医护人员迅速分流。
这道侧门刚救回来的,不会直接散进北岭人群里。
善意,不是丢掉防线。
救人,也不是把风险一股脑塞进基地。
邢绍安看着这一幕,眼神沉而静。
他没有说夸奖。
可门区周围的人都看见了。
刚才那十秒,是祝丽争的。
最后两个人,是她拉回来的。
门关以后,第一句恢复秩序的话,也是她说的。
梁骁从门控台那边走过来,先看了祝丽一眼。
梁骁:“你多抢了十秒。”
祝丽:“门外那两个人,值得这十秒。”
梁骁停了一下。
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这比一句“做得好”更重。
林宛馨快步上前,蹲到那名刚跪下的士兵面前。
林宛馨:“姓名。”
“所属。”
“能说话吗?”
士兵喘得厉害,抬头时脸上全是灰。
士兵:“东线临时守备……三组。”
“郑岩。”
林宛馨迅速记下。
林宛馨:“后面还有人吗?”
郑岩的喉咙动了动。
他没有马上回答。
像是那句话一出口,某些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片刻后,他低声说:“我们看见的,已经没了。”
“别的组……”
“怕是都没了。”
这句话比刚才门外的撞击声还沉。
梁骁走过来,蹲到郑岩面前。
梁骁:“你们从哪一段撤回?”
郑岩抬起头。
郑岩:“旧高架外段。”
“诱导线失效以后,感染者没有再往东散。”
“全往北岭这边汇。”
“不是一条线压过来。”
“是几股路上的都并进来了。”
梁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意味着尸潮不是单纯追着某一支队伍过来。
而是被某种更大的路径变化推向北岭。
主路、旧高架、东侧回撤线,正在一起变窄。
邢绍安站在一旁,听完后抬头看向门外。
门板后的撞击声仍断断续续。
暂时还不密。
可每一下都在提醒所有人:
刚才侧门能开。
下一次未必。
邢绍安拿起通讯器。
邢绍安:“第二轮撤离准备继续。”
“门区进入边防守边转运状态。”
“梁骁,重新评估主路窗口。”
“如果旧路不稳,立刻给我备用线。”
梁骁:“明白。”
祝丽站在侧口不远处,看着刚救进来的人被一批批带向后方。
有人哭。
有人只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
有人被医护抬走时,还死死攥着身边人的衣角。
刚才那道门,只开了不到一分钟。
可她知道,下一次,能不能再开,已经不是谁想不想的问题了。
第一批车刚走。
北岭的门,已经开始被黑压压的尸潮往里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