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再打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陆博立刻明白,和段昊一起把那只半倒的铁柜推向门口。
段昊左臂已经使不上太大力,只能用肩膀硬顶。
祝丽拖过长椅,杜一舟把倒下的器材架卡进缝里。
几样东西刚抵住门框,后面的感染者就撞了上来。
铁柜狠狠一震,柜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段昊闷哼一声,伤口又渗出一层血。
陆博把撬棍横进柜脚下方,咬牙道:“撑不了多久。”
“够我们走就行。”祝丽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口那堆尸体。
那不是胜利。
只是她们从死地里硬抢出来的几分钟。
“往医务室。”
祝丽转身。
四人边打边撤。
段昊用右手和肩膀勉强顶住挡板,左臂垂在一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陆博在左侧砸腿,逼感染者摔倒,制造障碍。
杜一舟换回弓,用最后几支箭射头盔下沿和颈侧。
祝丽在最前面开路,不让自己被引到宿舍楼方向。
一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从医务室门边扑出。
祝丽侧身躲过,短棍砸膝,陆博跟上一棒,把它砸倒在台阶旁。
医务室门被打开时,里面一片冷暗。
货架一排排立着,有些已经倒了,空气里是浓重的药味和霉味。
地上有干掉的血脚印,从门口拖向最深处。
祝丽站在门口。
“只拿前三排。”
段昊负责撑袋。
陆博直接把密封医疗包往袋里扫。
绷带。
纱布。
手套。
止血带。
酒精棉。
消毒片。
杜一舟扫过药盒标签,把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挑出来。
祝丽在门口警戒。
主走道上感染者还在靠近。
一声比一声近。
像倒计时。
段昊搬起一箱密封医疗包,刚放到门口,左臂就明显僵了一下。
祝丽直接按住箱沿。
“你拿轻的。”
段昊想说话。
祝丽没看他:“这是命令。”
段昊停了一瞬,最后松手,换成去拎旁边几袋纱布和手套。
箱子被祝丽和陆博一起抬到门边。
她们刚转身,医务室深处忽然传来轻响。
像塑料袋被踩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停住。
货架深处,一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慢慢抬起头。
它被倒塌货架压住半边身体,刚才一直卡在里面。
现在听到声音,开始挣扎。
防护服摩擦货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陆博握紧狼牙棒。
祝丽看了两秒。
“别管,走。”
“不杀?”
“它出不来,再有枪声会引来更多东西。”
陆博点头,拎起袋子就退。
杜一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挣扎的感染者,确认短时间内不可能脱困,才退出去。
她们刚把药品搬到主走道旁,器材库方向又传来一阵撞击。
被挡在门廊处的感染者正在挤开铁柜。
祝丽看向军械库。
军械库在医务室右侧,离车库不远。
门比其他房间厚,外面有一层铁栅门,门边还有干涸的血手印。
陆博低声道:“这门难开。”
祝丽看了一眼手里的门禁卡。
“只进外间。”
陆博点头。
军械库的门禁还能识别,但锁芯卡死。
陆博用撬棍顶住门缝。
段昊想上前帮忙,祝丽按了一下他的肩。
“右手可以,左手别动。”
段昊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陆博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把撬棍往里压得更深。
段昊用右肩帮他顶住铁栅门。
铁栅门终于一点点松开。
里面没有立刻扑出东西。
祝丽先把手电光扫进去。
外间是值班枪械柜。
一排铁柜倒了两个,墙上挂着编号牌,地上散着几个弹匣和空弹壳。
更深处还有一道内门,门后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
正式武器室在里面。
祝丽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不进内门。”
陆博没有反驳。
她们在外间快速拿东西。
两支还能用的步枪。
一把手枪。
几个弹匣。
几盒子弹。
几根军用棍。
一面旧防爆盾。
还有两把多功能刀。
杜一舟检查枪械状态,挑出一支枪管明显变形的,直接扔下。
“这个不能用。”
段昊把可用的装进军用包。
内门后的撞击越来越清晰。
一下。
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头盔顶门。
祝丽说:“撤。”
没人多拿一秒。
出了军械库,车库就在右前方。
卷帘门落了一半,旁边有一扇小门。
门口停着一辆被撞凹的军绿色轻型运输车,前轮瘪了一只,但车身还算完整,车厢后部盖着半块帆布。
陆博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辆能开。”
说话间,他已经冲过去。
他先摸油箱,又拉开驾驶门。
驾驶位上趴着一具军人尸体,半边脸贴在方向盘上,脖子上挂着钥匙绳。
陆博伸手探了探,确认尸体没动,才把钥匙扯下来。
“钥匙在。”
段昊把挡板立在车旁,听见车库里有轻微摩擦声。
“里面有东西。”
杜一舟蹲下,从半落的卷帘门下方往里看。
车库里很暗。
能看见两辆车的轮廓,还有几具横在地上的尸体,不知道还有没有会动的。
更深处的墙上挂着钥匙板。
陆博也看见了。
那里面也许有更好的车。
也许有满油的。
也许还有更多能带她们离开的东西。
可车库深处的黑暗里,已经有东西开始动。
祝丽只说:“先这辆。”
陆博咬了咬牙。
“明白。”
祝丽看向运输车。
“能开?”
“油有一半,电瓶弱,胎瘪了。”陆博已经钻进驾驶室,“备胎应该在后面,给我点时间。”
器材库方向,第一批军人感染者已经开始把铁柜挤开。
军械库内门后也有东西在撞。
宿舍楼方向,远远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枪声和发动机前的动静,开始在楼里撞墙。
祝丽声音一沉。
“段昊,挡住右边。”
“杜一舟,压后。”
“陆博,多久?”
陆博半个身子已经钻到驾驶位下面,嘴里咬着手电,声音含糊。
“马上。”
段昊顶着挡板挡在车旁。
第一只追出来的感染者被尸体绊了一下,又爬起来往这边冲。
祝丽没有开枪。
她冲上前,短棍砸向那东西膝侧,将它往侧面带。
杜一舟的箭从后方射来,扎进头盔下沿。
第二只紧跟着扑来。
段昊用挡板顶住。
这一次他被震得往后一晃,左臂伤口又渗出血。
他咬住牙,把身体抵在运输车车门上,用右肩和挡板死死压住门,防止那东西扑进驾驶室。
车门被撞得一震。
陆博在驾驶室里骂:“别让它撞我腿!”
段昊咬牙:“那你快点!”
祝丽抬枪,瞄准感染者膝盖。
砰。
它跪倒下去。
杜一舟用最后几支箭中的一支补进眼眶。
车库深处也传来动静。
像有什么东西听到枪声,开始在里面拖动。
陆博手上全是油和血,额头抵在方向盘下方。
钥匙插进去,发动机只发出两声短促的咳声。
没点着火。
器材库方向又有两只感染者逼近。
祝丽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尸影,声音压低。
“陆博。”
“我知道!”
陆博一把扯出驾驶位下面老化的线,又把从器材库里顺来的胶带咬开。
他动作很快,粗糙,却准。
祝丽和段昊挡在车旁。
杜一舟站在车尾,弓已空,手枪握在手里,却没有轻易开枪。
一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绕过段昊,伸手抓向陆博那侧车门。
杜一舟被迫扣下扳机。
砰。
感染者侧头一偏,撞在车门上。
祝丽上前补棍,将它砸开。
下一秒,运输车发动机忽然轰了一声。
陆博猛地抬头。
“着了!”
车身震动起来。
那声音不算好听,像一头被从坟里拽出来的旧兽,喘得粗重,但确实活了。
“装东西!”
祝丽立刻下令。
段昊把药品箱和军用包扔上运输车后斗。
他的左臂伤得不轻,动作慢,祝丽接过他手里的弹药包,直接甩进车厢。
杜一舟把枪械和资料包塞进去。
祝丽把从办公楼带出来的总图、值班记录和转运记录塞进自己包里。
陆博从驾驶位探出头:“前胎瘪,开不快!”
“能开就行。”
祝丽看见车库门边墙上贴着一张红色警示牌。
灰盖住大半行字。
她伸手擦了一下。
B-17转运批次车辆优先出库。
她动作停住。
杜一舟也看了过来。
陆博低声道:“又是B-17。”
段昊喊:“走!”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
陆博开新抢出来的运输车。
祝丽开原来的军车。
段昊上了运输车后斗,负责压住那些药箱、军用包和枪械。
杜一舟坐上祝丽副驾,手里握着手枪,视线盯着后方。
感染者追到主走道,被路障、尸体和倒下的铁架绊住。
杜一舟回身一枪,打倒最前面那只。
它倒下时,后面的同类踩上去,挤作一团。
祝丽没有再开枪。
“走。”
两辆车从基地门口冲出,沿坡路下行。
运输车前胎瘪了一半,开得一晃一晃,车厢里的箱子撞得砰砰响。
陆博在前面骂了一路,硬是把车稳住。
到了树林单行路,泥水比来时更深。
一段半倒的树枝压到了路中间,刚好卡住运输车车顶。
陆博没有停。
运输车猛地一晃,车头硬顶过去。
树枝刮过车顶,发出刺耳长响。
段昊在后斗抓住绳子,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祝丽的军车紧跟着压过泥水,轮胎打滑了一瞬,随即又咬住地面。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基地方向已经被树林挡住。
可她仿佛还能听见那一声声撞门。
咚。
咚。
咚。
直到两辆车重新看见小院的墙,祝丽紧绷的肩才稍微松了一点。
院门打开时,赵爽和林宛馨都站在院里。
赵爽先看见祝丽的军车,又看见后面那辆歪歪斜斜开进来的军绿色运输车,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陆博从驾驶位跳下来,手上全是油,虎口裂开还在渗血。
“没抢完。”
赵爽看着满车药箱、军用包和弹药包,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还叫没抢完?”
段昊从后斗跳下来,肩膀上全是灰和黑血。
他刚一落地,左臂就明显僵了一下。
林宛馨的目光立刻落到他手上。
袖口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一路洇到手腕。
“你受伤了?”
段昊看了眼自己胳膊:“划了一下。”
林宛馨没有接他这个轻描淡写的说法。
她转身去拿药箱,声音很稳:“坐下。”
林宛馨已经拿了剪刀和酒精回来。
她剪开段昊袖口时,手指停了一下。
伤口从小臂外侧斜斜划到肘下,血已经把袖口黏住。
不是咬伤。
但很深。
“我说了,是划伤。”段昊低声说。
林宛馨抬眼看他:“我看得出来。”
她声音很轻,却比平时更稳。
“但很深。接下来几天不能搬重物,也不能再用这只手顶挡板。”
段昊皱眉:“没那么严重。”
林宛馨这次没有让步。
“再撕开,后面就不是包扎的问题了。”
段昊闭了嘴。
东西搬进主屋后,小院很快安静下来。
没人多问战斗细节。
那些细节写在每个人身上。
段昊肩头被撞出的青紫。
陆博虎口裂开的血。
祝丽被枪托震麻后还没完全放松的右肩。
杜一舟指腹被弓弦磨出的红痕。
林宛馨一边给段昊处理伤口,一边让赵爽把药品、弹药和资料分开放。
“药品不要和带血资料混在一起。”
“弹药别放厨房附近。”
“军用包先放墙边,等会儿再清点。”
赵爽一边照做,一边数东西。
六只军用包。
两箱医疗包。
几袋绷带、纱布、止血带、酒精棉和消毒片。
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
几只弹匣,三盒子弹。
两支步枪。
一把手枪。
几根军用棍。
一面裂边防爆盾。
水壶、雨衣、防割手套、护膝护肘、头灯。
这些东西不够她们清空山脚基地。
但够让这个小院从“勉强守住”,变成“有能力走出去”。
祝丽点头。
“先看资料。”
林宛馨戴上手套,把带回来的资料摊开。
这一次带回来的东西比上次完整。
值班记录。
基地总图。
仓储清单。
门禁卡。
还有几页从办公区抢出来的转运记录。
第一份是转运记录。
“第三转运组,B-17,北岭综合保障基地接收。”
赵爽低声重复:“北岭?”
陆博皱眉。
“我听过这个地方。”
祝丽看向他。
陆博想了想:“以前工地上有人说过,北边山里有个大基地,修了很多年,不对外招工,只找签了保密协议的队伍。有人说是战备仓,有人说是地下工程,反正不是普通地方。”
杜一舟把下一页压平。
上面有几行字。
核心样本优先转移。
N-17适应性资料随车。
G-4协调组确认。
一线封控人员原地待命。
后面的字被血污盖住,看不清。
杜一舟的目光停在“N-17适应性资料”那一行。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那一页往旁边挪了挪。
祝丽看见的是另一行。
G-4协调组确认。
一线封控人员原地待命。
她盯着“原地待命”四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这不是混乱中随手写下的记录。
这是有人排过顺序的。
谁先走,谁留下。
谁带着样本进北岭,谁守在山脚等死。
她太熟悉这种顺序了。
那些坐在桌边的人,永远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满。
他们只要画一条线。
线里的人先走。
线外的人留下。
杜一舟低声道:“‘适应性资料’不是普通病例记录。”
陆博看向他:“什么意思?”
杜一舟说:“普通防疫记录会写地点、病例、接触史和传播链。这个不是。它在记录样本对人的反应。”
屋里安静下来。
林宛馨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所以他们不只是收治感染者?”
杜一舟沉默片刻。
“至少不只是。”
祝丽没有看他。
她还盯着那行“原地待命”。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G-4协调组,也不是山脚基地能自己发起的。”
赵爽听得脸色发白。
“那这意思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撤离路线?”
祝丽说:“至少他们知道哪些东西必须走,哪些人必须留下。”
林宛馨继续整理。
“这里还有事故记录。”
纸页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
上面的字断断续续。
隔离东楼二号房异常。
转运样本箱破损。
医务人员暴露。
东楼封锁失败。
门岗执行内封。
B-17路线提前启用。
赵爽听得声音发紧:“所以这座基地是从里面烂掉的。”
杜一舟低声说:“不是被外面攻破,是内部失控。”
陆博指着“核心样本优先转移”那一行。
“那最值钱的东西已经被带去北岭了。”
祝丽看向桌上的基地总图。
车库深处。
武器室内门。
军粮仓。
柴油机房。
宿舍楼。
地堡入口。
这些地方还没有清。
如果再回去,可能还有车、油、粮、枪,甚至更多资料。
诱惑很大。
但祝丽想到的不是那些东西。
是器材库门口那堆尸体。
是段昊那只滴血的左手。
“山脚基地不能再按清理目标打了。”她说。
陆博抬眼看她。
祝丽的手指落在宿舍楼和地堡入口上。
“今天我们只碰了办公楼、器材库、医务室、军械库外间和车库门口。宿舍楼动了,地堡没碰,但里面一定不干净。”
她顿了一下。
“再进去,是拿命换不确定的东西。”
赵爽立刻道:“那就不去。”
陆博看着图上的柴油机房,眼里有一点可惜。
“油很重要。”
“车也重要。”祝丽说,“但我们已经有一辆能开的运输车,有基础枪弹,有药,有路线信息。下一次再回去,风险比收益大。”
陆博没再反驳。
祝丽看向“北岭综合保障基地”那几个字。
“修车,整队,重新算油和路线。”
她声音很稳。
“山脚基地只是第一道门。”
屋里安静下来。
风从院外吹进来,西墙上的铁丝网发出细细的响。
祝丽低头看着那张残缺的转运记录。
北岭。
B-17。
核心样本。
N-17适应性资料。
G-4协调组。
一线封控人员原地待命。
这些词像一根根细线,从山脚那座死掉的基地里伸出来,缠向更远的地方。
她们今天用血撬开了一条缝。
缝后面不是安全。
是更大的基地,更深的秘密,和一条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