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个瘦高男人先探进巷子尽头,手里拎着根钢筋。
另一个寸头男人跟在后面,腰间别着刀。
就这两个。
祝丽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外面大概率还有人,但没全跟进来。
说明对方还在试,也没打算真在这里下死手。
更像是摸底,顺便能捞就捞。
寸头男人刚往前走一步,头顶忽然“嗒”地一声轻响。
一支箭钉在他脚边的地上。
两个人同时僵住,猛地抬头。
杜一舟站在矮墙上方,逆着一点天色,弓拉满,箭尖正对着他们。
“再走一步,射腿。”他声音不高,冷得像霜。
瘦高男人脸色立刻变了。
寸头那人反应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立刻扫向旁边,像在找祝丽的位置。
祝丽这时候才从墙后走出来。
她手里钢管没抬,只很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跟了一路,辛苦了。”她开口。
两边一下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很薄,像只要谁手一抖,就会立刻碎掉。
寸头男人盯着她,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妹子,误会。我们也是顺路。”
“顺到巷子里来了?”祝丽看着他,“那挺巧。”
瘦高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神在她和杜一舟之间来回转。
显然没想到这两个看着年轻的人会这么不好惹。
祝丽没急着动手,也没立刻逼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很稳。
她其实也紧张。
这种紧张不是怕眼前这两个人,而是怕自己判断失误。
怕对方身后还有枪,怕这只是调虎离山,怕巷子外面那个没露面的人已经顺着别的路摸去了据点附近。
可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露。
“说吧。”她开口,“谁的人?”
寸头男人还想装傻:“真是误会……”
“我数三下。”祝丽语气平平,“你们要是不说,我就默认你们是来摸我们落脚点的。那今天就别走了。”
杜一舟的箭微微一抬,寸头男人脸色一下变了。
祝丽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发空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时,听起来已经很像个冷静狠辣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压人”的姿态,她也不是天生就会。
以前在学校里,谁要是这么跟她说话,她多半早就先动手了。
现在她却得忍着,得稳着,得让自己看起来像真的随时能把局面压死。
因为她不装得更硬一点,对面就会往前试。
“一。”她说。
瘦高男人额角已经见汗了。
“二。”
“交易点那边的!”寸头男终于开口,“不是卖药的,是旁边看场子的赵老四让我们盯一盯……看看你们落在哪儿,值不值得下手。”
祝丽眼神没动。
果然。
她脑子里迅速把名字记住了。
赵老四。看场子的。
说明交易点那边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摆摊,有人维持秩序,也有人顺手做盯梢和围堵的买卖。
“只有你们两个?”她问。
“外面还有一个。”寸头男人咬牙道,“就在街口。”
“武器呢?”
“刀……钢筋,没枪。”
祝丽没全信,也没完全不信。
她看了眼杜一舟。
杜一舟会意,箭没放下,只淡淡道:“街口那个人,自己出来。十秒。”
外面安静了几秒。
接着,一个矮个男人慢吞吞地从巷口露了脸,手抬得很高,脸色比里面这两个更差。
“三个。”祝丽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她看着那三个人,语气很平:“回去告诉赵老四,我们不是好拿捏的。再跟一次,我就默认你们是来动手的。下次就不是钉地上,是钉人。”
寸头男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知道了。”
“滚。”祝丽说。
三个人几乎是立刻往后退。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巷口,祝丽才慢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杜一舟从矮墙上翻下来,收弓的动作依旧很稳。
他看了眼祝丽,低声道:“手在抖。”
祝丽一僵,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她自己都没发现。
“废话。”她低声道,“我又不是机器人。”
说完这句,她反而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疲惫。
“我刚才其实一直在想,”她靠着墙站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万一他们身后有枪怎么办。万一外面那个已经绕回去摸我们据点了怎么办。万一我压不住,他们真动起手来,咱俩今天是不是就得折一个。”
她很少一下说这么多。
杜一舟看着她,安静了两秒,才道:“但你还是把人压住了。”
祝丽抬眼看他。
暮色里,他的神情还是淡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可这句话落下来,却莫名让她胸口那团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低声说,“明明前几天,我还在学校里想着比赛、体测和下个月能不能请假。”
“现在想这些也不晚。”杜一舟说。
祝丽嗤笑一声:“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杜一舟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回了一句:“我没安慰。”
“行。”祝丽站直了,把钢管重新拎起来,“那就当你在陈述事实。”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看他:“刚才谢谢。”
杜一舟一顿。
“谢什么?”
“你站得够稳,箭也够快。”祝丽看着他,唇角微微一挑,“不然我刚才未必能那么镇定。”
这话说得直白,像她这人一贯的风格。
杜一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耳后微微发热,语气却还是平的:“应该的。”
“哦。”祝丽故意看了他两秒,眼里带着点很浅的笑意,“那杜同学继续保持。”
她转身走了。
杜一舟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慢慢跟上去。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耳边有点凉。
可那一点热意,却半天没退下去。
两个人没再耽搁,迅速顺着另一条路返回据点。
天已经快黑透了。
街区的影子一层层压下来,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灰。
祝丽走在前面,心里却比出门时更沉。
人是甩掉了,也算把话递回去了。
可她知道,这不算结束。
这只是让对方知道——她们这支五人小队,不是随便就能碰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对方如果真想来动她们,下次就不会再只是这种试探性的尾巴了。
回到据点时,赵爽几乎是扑到门边来开的门。
“你们再不回来,我真准备冲出去找了。”
“你冲出去能找谁?”祝丽进门,把钢管靠到墙边,“顺着风闻吗?”
“那也比干等强。”赵爽嘴硬。
可她看见祝丽和杜一舟全须全尾回来,肩膀还是明显松了。
段昊和林宛馨也围了过来。
祝丽没卖关子,直接把情况说了。
交易点那边,确实有人在盯。
盯的是她们这种刚露面的小队,想摸底、摸落脚点、顺手劫一把。
今天跟来的是三个小尾巴,被她和杜一舟挡了回去。
“就这么放走了?”段昊皱眉。
“不放走,留着过年?”赵爽立刻怼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段昊咬牙,“我是说,他们既然都摸上来了,就该一次打服。”
“打服,然后呢?”祝丽看向他,“交易点那边只会更快知道我们落脚在这一片。你是怕他们找不到?”
段昊一下说不出话。
他其实也知道祝丽说得对。
只是这种被人咬了一口却还不能直接咬回去的感觉,让他特别不舒服。
林宛馨轻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祝丽看了眼桌上的地图,语气平稳下来:“先加固门和楼顶警戒。接下来两天,外出路线全改。还有,北边加油站那条线不能拖太久。对方既然已经开始盯我们,资源能拿就要尽快拿。”
赵爽听懂了,脸色也跟着沉下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等于正式被这片地方的坏东西看见了?”
“嗯。”祝丽说。
她抬起头,看了眼这栋楼的一层、二层、三层。
这里好不容易才像个样子。
诊所有药,楼上有床,门能堵,楼顶能看。
可也正因为像样,才更值得别人惦记。
想到这里,祝丽心里那点刚刚松下去的东西又重新提了起来。
她以前总觉得,打比赛最烦的是上台前那几分钟。
现在才知道,真正烦人的从来不是上台。
是你明知道下一场快来了,却不知道它会从哪条巷子里、哪扇门后、哪种眼神里冒出来。
她把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都早点休息。”她说,“明天去加油站。”
屋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明白。
从今天开始,她们不再只是自己在城里摸路的五个人了。
她们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