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人一起走出织云记的时候,午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
叶尘音拎着裙角走在路上,她现在这身行头和“轻松简便”可以说是毫不相干,外边不光加了一件素白的大袖衫,甚至还配了披帛,簪环佩饰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希微刚刚靠脸碾压了织云记里一帮子想往叶尘音身边凑的年轻公子,幼稚的胜负心歇了,人群恐惧症卷土重来,跟在叶尘音身边,半步都不分开。
叶尘音无语凝噎。
他俩现在算是彻底穿上了同款,衣着和脸都出挑,街上的路人十个里有八个要回头看他们。希微还紧跟着她,妖怪对“社交礼貌距离”这类的事是一点都不讲究,导致十个人里有十个都盯着他们看。
而且每个人的眼神都差不多,简单提炼一下,就是:“哟,好一对谢女檀郎!”
……我们其实是掠食者和猎物的关系,叶尘音戚戚然地想。
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人们依旧向他们投来或羡慕、或调侃的眼神。
叶尘音侧过头又看了希微一眼。不止是这一身,希微照着她挑的那些衣服,每一件都买了一身同款,可想而知以后在海岛上,他们每天也依然会打扮得如此“般配”。
想穿成什么样当然是他的自由,但是……
叶尘音试探着问,“你为什么和我买一样的衣服?”
“不为什么,”希微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想。”
“……你知道穿同款衣服是什么意思吗?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知道。”希微道,“表示我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
也不能说不对,比如昆仑师门制服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反正买都买了,再跟妖怪掰扯这些也没必要,叶尘音没再说话。她顶着一路的注目礼赶路,渐渐地,看他们的人少了,她往两边一看,见不远处是一所歌楼。
三尺红台上歌舞伎翩翩起舞,一排漂亮的少年人,旋舞起来连春光都失色,自然引走了往来路人的目光。叶尘音路过的时候,也忍不住驻足,在台下看了一会。
希微跟着她,她走就走,她停就停,看她在往歌台上张望,他也跟着看。看了一会,不明所以,问:“他们为什么跳舞?”
“哦,这是他们的生计。”叶尘音正目不转睛地欣赏舞蹈,随口解释道,“他们是这里豢养的伶人,每天在这里跳舞吸引宾客,主人家会给他们报酬……唔,这跳的是送春的花神舞,原本是仙人的舞蹈呢。”
希微听得一知半解,只得思考什么是“灵人”——肉体凡胎叫凡人,凡与灵相对,那“灵人”也许就是仙人的另一种叫法吧,人族老是喜欢用一大堆不一样的词描述同一件事。但为什么要“换养”,又为什么要“报仇”,还没有想明白。
一片叫好声又打断了他的思索,领舞的伶人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枝海棠花,以花为剑,急速地几个回旋,往后一折腰。花美,人更美,海棠花瓣飘飘摇摇地落在人面上,好似一场盛大的花雨。
叶尘音跟着也喝了声彩,感觉这舞蹈对她的眼睛十分友好!
她用力鼓掌,希微听在耳朵里,忽然心里就浮上来一阵微妙的不舒服。
这股子不舒服也不是凭空而生的,在织云记里的时候,叶尘音换上了春装,许多人的视线投向她的时候,它就隐隐存在了。只不过当时他还能把它忽略掉,现在却终于浮上了水面,张牙舞爪地硌在那里,像海蚌壳里揉进的一粒小石子。
他往歌台上又看了一眼:什么“灵人”,压根没有一点灵气,只是凡人而已。
歌也很一般,不如鲛人;舞跳得也不怎么样,随便抓条小海蛇来扭一扭都比他们强。
“我也会跳舞,”他忽然脱口说道,“他们跳得好难看。”
叶尘音扭头看他,头顶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大妖怪和歌舞伎较什么劲,难不成是嫌她站在这里看太久了?
那行吧。
“你不喜欢?”叶尘音道,“那我们走吧。其实他们跳得也还算可以啦,虽说和正经仙人跳的舞不能比,但模仿得也是很像模像样的了,挺难得的。”
是难得,他们站在这看了一会,外面就已经又围了三层人。叶尘音怕失散,隔着衣袖握住了希微的手腕,准备从人群中挤出去。
希微却没动,执拗地说道:“我跳得更好。”
叶尘音:“……”
完了,她一向都觉得希微很好懂,这会儿竟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