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落摇了摇头,便躲在东方越身后一言不发。
“小越,既然有贵客来访,你便随我回去多备些菜吧。”说着,他们便一起往回走。
“我瞧你下山这些日子,好像瘦了许多。为师怎么教你的,不管遇到什么事,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宋轻竹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惊落在旁边,东方越对于这再寻常不过的关心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老师的话,我都牢记于心。您不必担心,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宋轻竹似乎也察觉出她的状态不对,这一路上也都没再说话。
到了他们居住的小屋之后,他把竹筐放下,便开始准备生火做饭,“小越,带着客人四处逛逛。”
东方越不知为何长舒一口气,忙拉着宋惊落出去了。
宋轻竹看着她们的背影,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这位洛姑娘好像格外拘谨。
但也兴许是年轻人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长辈,感到紧张也无可厚非。
这般想着,他笑着摇了摇头,便继续专心准备饭菜。
宋惊落出了屋门,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墓碑。周围种满了桃树、杏树和各种各样的鲜花,唯独开出一条小路来。那条路干净整洁,怕是每天都有人走上好多回。
东方越在她身后说:“老师说,不想让师娘离他太远,想每天都能看见她。”
宋惊落没有接话,只说:“我想一个人过去看看,你不用跟着。”
她独自踏上那条小路,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长公主的墓碑,她这么多年的思念、埋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承载的实体。
她走上前,坐在墓碑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碑上的刻纹:爱妻周蘅之墓。
夫宋轻竹立。
山中有微风轻拂她的脸庞,像是长公主在与她说话。
墓碑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于是她直接整个人靠在了墓碑上,说起了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娘,我来看你了。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呆在这里过得开不开心。”她轻笑道,“我来这里之前,想了好多的违心话要说。但现在我只想说,我想你了。”
“还有啊,我终于找到表哥了。虽然他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样子,可是你告诉过我,血缘的联系是无法被切断的,我们只有互相扶持才能走下去。我好像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只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却没考虑他经历了什么。如果那时我能再坚持一下,在乱葬岗找到他,带他一起走,是不是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食言了。我会一直陪着他,走下去。”
“你会保佑我们的,对吗?”她笑着看向墓碑。
她仿佛在此处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靠在长公主身旁,只觉得山间所有的微风、露水都在亲吻她,抚摸她。
慢慢地,她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耳边有人在叫她,“洛姑娘?”
她霎时惊醒,看向来人,正是宋轻竹。
“不好意思,搅扰你清梦了。”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迅速站了起来,说道:“抱歉,我又冒犯了。”
宋轻竹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你是这十年来,她见过的第三个人,虽不想她被人打扰,但有时我也怕她会觉得寂寞。不过阿蘅她……好像很喜欢你。”
“我也很崇拜长公主,所以难免有些激动。”
“洛姑娘,我这样叫你,难免有些生疏,所以冒昧问问你的名字。”
宋惊落愣了片刻,说道:“我叫洛弦。”
“是哪个弦字?”宋轻竹又问。
“是弓弦的弦,我父母都叫我阿弦。”说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果然,她看见宋轻竹也愣住了。
“好巧,与我女儿的乳名是同一个字。”他像是记起了某些遥远的回忆,目光逐渐放空。
“这是我的荣幸。”宋惊落道。
“她如果还活着,现在也该像你这般大了。”
他说着走上前,将摘下的几朵花放在墓碑前。
“您就没想过要去找一找吗?”她问。
宋轻竹摇头,“阿蘅她…不希望我去打扰。尽管我与她立场不同,但我们此生所做之事,皆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唯独有愧于那个孩子。性命、家人、爱人,我们全都舍弃了,所以就算再难割舍,也必须要这么做。何况若非阿蘅让我在此赎罪,我早该和她一起随风而去。抱歉,我一见到你便觉得亲切,所以就说的多了些。”
“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舍弃一切也要去做?”宋惊落不解地问。
“清平。”宋轻竹说道,“如此简单的两个字,是天下百姓全部的希冀。这世上总要有人站出来,为他们图谋些什么。”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局要顾,只有那个孩子别无选择。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会恨你们吧。”她语气平静,言语间听不出嘲讽之意。
他苦笑道:“在我印象中,她是很记仇的。但总有一天,她会理解我们的选择。”
“可现在的世道依旧是乱世,你为什么不继续出山,反而选择躲在这深山之中?”
宋轻竹叹了一口气,道:“阿弦,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已经落幕了,新的故事要由你们来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