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水河堤工程开工的日子,选在了五月初八。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沈青璃就骑马来到了漳水河畔。王校尉带着两百多个民夫已经在河滩上等着了,还有从宫里调来的二十多个工匠,以及玉漱公主从工部借来的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头。
河滩上搭起了几十顶帐篷,堆满了工具和材料,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座小村庄。
沈青璃勒住马,环顾四周。漳水在晨光中缓缓流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出任何威胁。但沈青璃知道,这只是表象。
再过两个月,汛期一到,这条河就会变成一头暴怒的猛兽,吞噬两岸的一切。她必须在汛期到来之前,把最危险的那段河堤加固好。
她在河滩上选了一块高地,让人竖起一面大旗,旗上写着“青石渠”三个大字。这个名字是她取的——为了纪念青石村,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来路。
“开工!”王校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民夫们拿起工具,开始干活。有人在清理河滩上的杂草和淤泥,有人在开挖渠基,有人在搬运石头。一切都按部就班,看起来和普通的修渠工程没什么区别。沈青璃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搬运巨石。
加固河堤需要大量的石块,而最近的石场在五里外的山上。从石场到工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靠人力搬运,效率极低。
按照传统的办法,几十个人用撬杠和滚木,一天也搬不了几块大石头。整个工程需要上万块巨石,按这个速度,三年都修不完。
沈青璃走到工地边上,那里堆着几车从系统道具栏里取出来的材料——木料、绳索、滑轮、铁件。这些东西她提前兑换好了,存放在草棚里,昨天让王校尉运到了工地。
“把那个架子搭起来。”沈青璃指着地上的一堆木料,对工匠们说。
工匠们按照她画的图纸,开始搭架子。架子由两根粗大的木柱和一根横梁组成,呈门字形,高约两丈,宽约一丈。
横梁上安装了几个滑轮,滑轮上穿了几根粗麻绳,绳子的一头系着铁钩,另一头垂到地面。这就是“简易起重机”——不,沈青璃给取了个更好听的名字:“天衣之力”。
第一个架子搭好的时候,引来了不少围观的民夫。
“这是啥东西?两根柱子架一根梁,能干啥?”
“沈司事说能吊石头,你信不信?”
“吊石头?石头几百斤重,就靠这几根绳子和轮子?”
“别吵了,看看就知道了。”
沈青璃让人从石场运来一块大石头,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几个民夫把石头推到架子下面,用绳索捆好,铁钩钩住。然后,两个民夫拉着绳子另一头,用力往下拽。
奇迹发生了。
那块三四百斤重的大石头,在滑轮的作用下,缓缓离开了地面,向上升起。民夫们惊呼出声,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直接跪下了。
“升了!升了!”
“老天爷,这石头自己飞起来了!”
“不是飞,是沈司事的仙法!”
沈青璃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缓缓上升的石头,心中也有些激动。滑轮组、杠杆原理,这些在前世是最基础的物理知识,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神迹。她不是神仙,她只是把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搬到了这里。
石头升到横梁的高度,几个民夫把石头推到一边,然后慢慢放松绳子,石头稳稳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好了,就按这个法子。”沈青璃拍了拍手,“再多搭几个架子,从石场到工地,每五十步搭一个。石头运过来,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接力传过去,比人力搬运快十倍。”
工匠们这才明白过来——这不是用来吊石头的,是用来接力传石头的。一个架子把石头吊起来,下一个架子接过去,再下一个架子再接过去。像接力赛一样,把石头从石场传到工地。
王校尉兴奋得脸都红了:“沈司事,您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东西,我做梦都想不出来!”
沈青璃笑了笑:“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祖母留下的图纸。”
这已经成了她应对一切疑问的标准答案。祖母,那个从未存在过的、无所不能的祖母,替她挡住了所有关于“你怎么会这个”的追问。
三天后,五个“天衣之力”架子全部搭好了。从石场到工地,一条由木架和绳索组成的空中通道蜿蜒在山坡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大石头被铁钩吊起,从一个架子传到下一个架子,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运到工地上。原本需要上百人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要二十个人,效率提升了将近十倍。
消息传到了邯京。
梁武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到太监总管的禀报,手中的毛笔顿了一下。
“沈司事在漳水河畔搭了几个架子,就能把几百斤重的石头吊起来?”
“回陛下,听说不是吊起来,是传过来。一个架子传一个架子,像传接力棒一样。”
梁武王放下毛笔,站起身来。
“备马,寡人要去看看。”
太监总管吓了一跳:“陛下,漳水河畔风大,路也不好走,您要不再等等——”
“不等。”梁武王已经走出了御书房,“备马。”
梁武王到工地的时候,沈青璃正蹲在河堤上,用手摸着刚砌好的水泥砂浆,检查凝固的程度。听到马蹄声,她抬起头,看到梁武王骑着那匹高大的枣红马,身后跟着一群侍卫,正从官道上疾驰而来。
她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迎上去跪在路边。
“臣沈青璃,恭迎陛下。”
梁武王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把她拽起来:“跪什么跪,起来,带寡人去看看你的那个什么‘天衣之力’。”
沈青璃站起身,领着梁武王沿着河堤往前走。走了不到两百步,就看到了第一个“天衣之力”的架子。
两根粗大的木柱稳稳地立在地上,横梁上的滑轮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一块大石头正被铁钩吊着,悬在半空中,从一个架子向另一个架子缓缓移动。
梁武王站在架子下面,仰着头,看着那块悬在半空中的大石头,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合拢。他见过无数大场面——千军万马的厮杀、攻城略地的壮烈、万民朝贺的盛况——但他从没见过石头在天上飞。
“它……怎么上去的?”梁武王的声音有些发飘。
沈青璃指了指横梁上的滑轮和绳索:“陛下请看,这个叫滑轮。绳索绕过滑轮的凹槽,一头系着石头,一头由人拉着。人的力气通过滑轮传到石头上,用一个小力气就能拉动一个大重量。这叫杠杆原理。”
梁武王当然听不懂“杠杆原理”是什么东西,但他看懂了——几个人拉着绳子,轻轻一拽,那块大石头就稳稳地往上升。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叹,从惊叹变成了敬畏。
“沈卿,”他转过头,看着沈青璃,目光里带着一种沈青璃从未见过的光芒,“你真乃仙人也。”
沈青璃连忙低下头:“陛下谬赞,臣不过是用了一些巧法子,算不得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