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偏阁的烛火跳了跳,添了新油,火苗重新旺了起来。
梁武王没有让沈青璃走。
她本来已经走到殿门口了,身后传来梁武王的声音:“等等。”她停下来,转过身。梁武王端着酒杯,靠在榻背上,烛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你说的那个什么三年策,再给寡人仔细讲讲。白天在朝堂上人多嘴杂,寡人没听仔细。”
沈青璃走回来,重新在锦墩上坐下。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袖中——实际上是从系统道具栏里——取出一卷竹简。这卷竹简和她白天呈上的那份不同,那份是精简版,只有寥寥数百字;这份是完整版,洋洋洒洒数千言,每一策、每一步、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花了整整几个晚上,反复修改、反复推敲才完成的。
梁武王接过竹简,展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横平竖直,没有一丝潦草。他看了几行,眉毛微微扬起,又看了几行,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子。
沈青璃没有催他,安静地坐在锦墩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目光落在梁武王手中的竹简上,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精心培育的作品终于要被检验的瞬间。
殿内很安静,只有竹简展开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檀香的青烟在烛光中袅袅升起,画出一道道弯曲的轨迹。
梁武王看得很慢。不是因为他读得慢,而是因为这份竹简里的内容太多、太密、太有分量。每一条都需要想一想,每一条都需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可行吗?能做到吗?钱从哪里来?人从哪里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看完了第一卷,抬起头,看着沈青璃。
“继续。”他说。
沈青璃从袖中取出第二卷竹简,递过去。
梁武王接过,继续看。
第二卷比第一卷更厚,内容也更具体。不再是总纲式的概述,而是分门别类的详细规划——农事卷、水利卷、畜牧卷、军备卷、医事卷,每卷又分为若干细目,每一条细目都标注了实施的时间节点、所需的人力物力、预期的效果和可能遇到的风险。
梁武王看完第二卷,放下竹简,靠在榻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看着沈青璃。他的目光里有一种沈青璃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看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的目光。
“你说。”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陛下,臣女的《梁国富强三年策》,分三步走。”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步,用一年时间,以仙家良种推广农耕。臣女手上有一批高产的作物种子——红薯、小麦、玉米、土豆。这些作物,亩产是本地品种的三到五倍,而且适应性强,旱地坡地都能种。臣女计划在梁国各郡县设立试验田,每县选十亩到五十亩,由臣女亲自指导种植。一年之后,这些试验田的产量将证明一切。百姓看到效果,自然会跟着学。一年之内,臣女有把握让梁国的粮食产量翻一番,让百姓不再饿肚子。”
梁武王没有说话,手指在几上轻轻叩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沈青璃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用一年时间,兴修水利、改良畜牧。粮食产量上去了,但如果没有水,一切都是空谈。臣女有一套完整的水利方案——在梁国的主要河流上修建水渠、水闸、蓄水池,把水引到缺水的地区。这套方案不需要太多的材料和人力,只需要按图施工。同时,臣女要在全国推广壮骨丹和生子丹——让战马更强壮,让牲畜更多产。一年之内,臣女有把握让梁国的国库充盈起来,让战马的数量和质量都上一个台阶。”
梁武王的手指又叩了一下。
沈青璃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用一年时间,训练仙家劲旅,一统天下。有了粮食、有了马、有了钱,剩下的就是打仗。臣女不会打仗,但臣女能提供打仗需要的东西——军用干粮、新式兵器、行军地图、防疫药品。臣女还能在军中推广一套全新的训练方法和后勤保障体系,让士兵吃得饱、穿得暖、少生病、多杀敌。一年之内,臣女有把握让梁国的军队成为天下无敌之师。”
她说完了,放下手,安静地看着梁武王。
殿内安静了很久。
梁武王靠在榻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烛火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沈青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觉得她在吹牛,还是在认真地思考她说的每一句话。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梁武王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拿起那两卷竹简,在手里掂了掂。
“这些东西,”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璃,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你都能做到?”
沈青璃没有躲闪他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陛下,臣女能做到。”
“凭什么?”梁武王问,“就凭你一个人?就凭你那些祖传的种子和方子?”
“凭臣女的本事,也凭陛下的支持。”沈青璃说,“臣女一个人确实做不了这么多事,但如果陛下给臣女权力、给人、给钱,臣女就能把这件事做成。”
梁武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怀疑,像是在说“你这个小女子,口气倒是不小”。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随便哪一句拿出来,都够杀头的?”他的语气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粮食翻一番?国库充盈?军队天下无敌?这些话,朝中那些老臣都不敢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倒是敢说。”
“因为他们不敢做的事,臣女敢做;他们做不到的事,臣女能做到。”沈青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陛下,臣女不是来邀功请赏的,臣女是来给陛下解决问题的。梁国的问题,臣女看得很清楚——粮食不够吃,战马不够壮,国库不够花,军队不够强。这些问题,朝中的大臣们都知道,但他们解决不了。臣女能解决。”
梁武王的手指停了下来,搁在几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沈青璃,目光里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甚至带着几分尊重的神情。
“你继续说。”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更认真了。
沈青璃从锦墩上站起来,走到梁武王面前,指着竹简上的一条条规划,开始详细讲解。
“陛下请看,这是农事卷的第一条——试验田的选址标准。臣女建议,先在邯京、安平、岐山三地设立试验田,每地五十亩。邯京的试验田种小麦和玉米,安平的试验田种红薯和土豆,岐山的试验田种牧草和饲料作物。这三地气候不同、土质不同,正好可以验证各种作物的适应性。”
梁武王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看着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微微皱着,但看得极其认真。
“这是水利卷的第三条——邯京周边水系改造方案。臣女勘察过邯京附近的地形,发现城西的漳水可以利用。如果在漳水上建一座水坝,把水位抬高,然后开挖一条引水渠,把水引到城东的官田和民田,至少能灌溉三万亩土地。三万亩旱地变成水浇地,每年的粮食产量至少增加十万石。”
梁武王的眼睛亮了一下。十万石,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是军备卷的第二条——军用干粮标准化方案。臣女在边军大营已经试验过了,用红薯粉条、炒面、肉干做成的干粮,便于携带,不易变质,营养充足。一个士兵背十斤干粮,可以吃半个月。有了这种干粮,军队出征就不需要大量的民夫运粮,行军速度至少提高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