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金矿还值钱。
魏中庸松开攥着廊柱的手,指节上的白色慢慢褪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沈青璃不知道魏中庸在想什么,也没有时间去想。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母牛和牛犊身上。
十二头牛犊,对于一头母牛来说,确实是太多了。母牛的体力明显不支,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舌头伸出来,口水流了一地。牛犊们挤在母牛身边,争先恐后地拱着找奶吃,但母牛只有两个□□,根本不够十二头牛犊吃。
沈青璃皱起了眉头。
她站起来,对侍卫说:“去找些羊奶或者米汤来,牛犊太多,母牛奶水不够。”
侍卫愣了一下,看向梁武王。梁武王点了点头,侍卫飞跑着去了。
沈青璃又蹲下来,把几头最弱小的牛犊抱到一边,用干草垫了一个窝,让它们先趴着。剩下的牛犊轮流吃奶,每头吃一会儿就抱开,换下一头。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喂鸡。她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弄脏了,没有在意周围那些朝臣投来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意梁武王正在看着她。
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
半个时辰后,一切终于安顿了下来。
母牛缓过劲来了,站起来,舔舐着每一头牛犊。牛犊们也慢慢学会了站立和行走,踉踉跄跄地跟在母牛身后,发出稚嫩的哞叫声。
十二头牛犊,每一头都活蹦乱跳、体格健壮。
梁武王走下了台阶。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母牛和牛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百官自动让开一条路,弯着腰,低着头,不敢直视。
梁武王在母牛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些牛犊。他的目光从一头移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移到下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每一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青璃。
沈青璃正蹲在地上,用手帕擦手上的血和黏液。她感觉到梁武王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青璃。”梁武王叫她的名字,不是“那个女子”,不是“你”,而是“沈青璃”——全名,一个字都不少。
“臣女在。”沈青璃站起来,弯了弯腰。
梁武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含蓄的、克制的笑,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你,”他说,“真是让寡人开了眼界。”
沈青璃也笑了,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种“这才到哪儿”的从容。
“陛下谬赞。臣女说过,仙家之法不是变戏法。臣女拿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是实实在在的。”
梁武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牛犊,看了一会儿,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偏殿。
“传旨,”他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沈青璃献宝有功,赏金加倍,赐五品服色。明日一早,去官田看地,尽快开工。”
太监总管连忙记下,一路小跑着去传旨了。
百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边议论,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兴奋和震惊。
“五品服色!一个白身女子,一进宫就赐五品服色,这在大梁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可不是嘛,不过人家确实有真本事,一胎十二犊,你见过?”
“没见过没见过,要不是亲眼看到,打死我也不信。”
“那个紫气是怎么回事?你们看到了吗?东边的天全是紫色的,还有花瓣飘下来,那是什么?”
“仙家手段呗,还能是什么?人家都说了是仙家之法。”
“那她真的是神仙?”
“是不是神仙不知道,反正不是普通人。”
议论声渐渐远去,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沈青璃还站在母牛旁边,看着侍卫们把牛犊一头一头地抱走。母牛被牵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温顺的大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感激。
沈青璃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母牛的额头。
“好好养着,”她说,“你是功臣。”
母牛打了个响鼻,跟着侍卫走了。
沈青璃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和黏液已经擦干净了,但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手背上还有冻疮的疤痕。
这双手不好看。
但这双手,今天创造了一个奇迹。
她转过身,朝宫城外走去。
走出宣德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宫城在夕阳中巍峨耸立,金色的琉璃瓦在余晖中闪闪发光,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神殿。
“这才刚开始。”她在心里说。
她加快了脚步,朝鸿胪客馆走去。
今晚,她要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她要去官田看地。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