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璃在边军大营的第一个早晨，是被号角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营地里就响起了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一头巨大的公牛在低吼。紧接着是士兵们起床、穿衣、列队的嘈杂声，脚步声、口令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一股让人血脉偾张的声浪。

沈青璃从干草铺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她昨晚睡得并不好——帐篷里冷，毡子薄，外面的岗哨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一班，脚步声和低语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但她的精神还不错，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今天要做的事了。

她穿上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把头发用木簪随便挽了个髻，走出帐篷。

晨光熹微，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士兵们在校场上列队操练，刀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胀。炊事班在营地一角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把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王校尉已经等在帐篷外面了，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杂粮饼子。

“沈姑娘，早饭。”他把碗递过来，“吃完我带您去东边那片荒地看看。”

沈青璃接过碗，道了谢，三两口把粥喝完，饼子揣在怀里，跟着王校尉往营外走。

军营东边的那片荒地，比沈青璃想象的要大，也要荒。

大约五六十亩的地面，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荆棘丛生，几棵歪脖子枣树稀稀拉拉地立在地头，树皮被风沙剥得光秃秃的。地面高低不平，到处是碎石和干涸的水沟。赵奉先说这片地“本来是要用来屯田的”，沈青璃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一直没顾上——这块地收拾起来，比开荒还费劲。

但她没有皱眉头。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又用树枝挖了一尺深，看了看底层的土壤。

土质不算差，是黄绵土，透气性好，保水保肥能力中等。荒了这么多年，杂草腐烂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腐殖质，虽然不够肥沃，但比青石村那些板结的土地好多了。如果能施足底肥、引水灌溉，这块地的产量不会低。

“就这儿了。”沈青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王校尉，帮我找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士兵，今天就开始翻地。”

王校尉有些犹豫：“沈姑娘，士兵们白天要操练，赵将军那边……”

“赵将军那边我去说。”沈青璃说，“翻地不耽误操练，早上操练完了再来，下午干到天黑。一天四个时辰，足够了。”

王校尉见她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去调人了。

沈青璃没有急着回营。她在地头转了几圈，用步子丈量了地块的大小，在心里画了一张草图。哪块地种红薯，哪块地种小麦，水渠怎么挖，道路怎么修，肥料从哪里来——一样一样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打开系统面板，点开了农业模块。

小麦良种。她之前就想兑换一批，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地。现在有了——五十亩荒地，足够她做一次大规模的品种对比试验。

她在良种库里翻找了一会儿，选中了一个品种。系统标注为“梁麦一号”——抗旱抗寒高产品种，适合北方旱作区种植，亩产三百五十斤左右，生育期二百四十天，比当地品种早熟半个月。

【梁麦一号种子，10斤/份，功德值30点。附赠种植技术指南。】

沈青璃兑换了两份——二十斤种子，够种五亩地。五十亩全种小麦不现实，她打算先种五亩小麦做示范，剩下的地全部种红薯。红薯的生长周期短，四个月就能收，比小麦快得多，能更快地让赵奉先看到成果。

兑换成功后，二十斤小麦种子出现在道具栏里，用麻袋装着，颗粒饱满，色泽金黄，一看就是好东西。

沈青璃又兑换了一套简易的军用干粮制作技术——包括肉干腌制、杂粮炒面、压缩饼干的制作方法。这些技术不需要系统提供特殊的材料，全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东西，只是方法和配比不同。系统标注的功德值只要15点，她毫不犹豫地换了。

加上之前在青石村兑换的各种东西，她的功德值从1127点降到了1082点。消耗不大，但每一点都花在了刀刃上。

她关掉系统面板，转身回了军营。

赵奉先正在中军帐里看地图，听沈青璃说完她的计划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二十个人，够不够？”

“翻地够了，后面还需要更多。”

“那就先给你二十个，不够再加。”赵奉先顿了顿，“你说的那个小麦，真能亩产三百五十斤？”

“系统——我是说，我家祖传的良种，确实有这个产量。”沈青璃差点说漏了嘴，赶紧纠正，“将军如果不信，可以亲眼看着种、亲眼看着收。五亩示范田，就在军营东边，跑不了。”

赵奉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让她去了。

当天下午，二十个士兵扛着锄头和铁锹，跟着沈青璃来到了东边的荒地。

这些士兵大多是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自梁国各地，有的是被征来的，有的是为了吃粮当兵。他们对种地这件事并不陌生——这个时代的士兵，一半时间打仗，一半时间种田，军屯是常事。但他们对沈青璃这个“女师傅”的态度，却是五花八门。

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无所谓，还有几个年轻士兵看到她的时候，脸红了。

沈青璃不在意这些。她站在地头，把士兵们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块地，然后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组割草，把地里的杂草全部割掉，连根拔，堆到地头。”

“第二组翻地，翻一尺深，土块要打碎，石块要捡走。”

“第三组挖排水沟，沿着地边挖一圈，沟宽两尺、深一尺半，下雨的时候水能流走。”

“第四组跟我去沤肥。”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女的还真懂种地？”

沈青璃听到了，但她没有理会，带着第四组的五个士兵去营地后面收集马粪和稻草。

沤肥的流程她在青石村已经做过很多遍了，驾轻就熟。她指挥士兵们把马粪和稻草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合，一层一层地堆起来，洒水湿润，最后盖上草帘子保温。堆好之后，她用手摸了摸堆体的温度和湿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天之后翻一次堆，再等十天就能用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好奇地问：“沈姑娘，这堆粪就能让庄稼长得好？”

“不是粪，是肥料。”沈青璃纠正他，“庄稼和人一样，要吃好的才能长得好。人吃粮食，庄稼吃肥料。这些马粪和稻草沤在一起，腐熟了之后就是最好的饭。”

士兵们听得似懂非懂，但都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璃每天都泡在地里。

翻地、平地、打垄、开沟、施底肥——每一道工序她都亲自示范，手把手地教。士兵们从最初的敷衍了事，慢慢变得认真起来。不是因为沈青璃有多大的官威，而是因为她比他们还能吃苦。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收工，中午不休息，蹲在地头啃两个饼子就接着干。她的手磨出了血泡，脸被风吹得皴裂，但她从没喊过一声累。

“这女的，比男人还能扛。”一个老兵私下里跟战友说。

“可不是嘛，我看着她那双眼睛，总觉得不是一般人。”另一个士兵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