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丰收的消息,像一阵风,从青石村刮了出去。
最先传到的,是离青石村最近的几个村子——东边的柳沟、西边的河滩铺、北边的黄土岭。这些村子和青石村一样,都是安平县辖下最穷最苦的地方,连年战乱加上天灾,地里收不上粮食,老百姓饿得皮包骨头。
消息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带出去的。那货郎姓王,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挑着担子到各村卖针头线脑、糖块脂粉。他路过青石村的时候,正赶上赵大娘在村口晒粉条,白花花的粉条挂在竹竿上,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王货郎放下担子,盯着那些粉条看了半天,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大娘,这是啥东西?咋跟面条似的,但比面条白多了。”
赵大娘正愁没人帮她宣传呢,当即拉着王货郎,添油加醋地把红薯的事说了一遍。从沈青璃来到青石村说起,到教大家认野菜、挖草药、沤肥料、种红薯,再到红薯亩产八百二十一斤,最后还加上了一段“神女显灵、金光护体、官差跪地求饶”的精彩情节。
王货郎听得目瞪口呆,担子都忘了挑,在青石村赖了一整天,亲眼看了红薯地窖里的存货,亲口尝了孙二娘做的红薯粉条,还跟着赵大娘去南坡地看了那些已经收完但藤蔓还在的红薯垄。临走的时候,他挑着担子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赵大娘手里讨了几个小红薯,揣在怀里,说是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第二天,王货郎的担子走到哪里,红薯的故事就讲到哪里。
“你们不知道,青石村那个神女,长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身上会发光!”
“她种的那个红薯,一亩地收了快一千斤!一千斤啊!你们种麦子能收多少?一百斤撑死了吧?”
“那红薯又甜又面,做成粉条滑溜溜的,比肉还好吃!”
“听说她还懂法术,往那儿一站,天上就飘花瓣,空气里都是香味。县衙的官差去收粮,被她一句话吓得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消息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但不管怎么传,核心信息始终没有变——青石村出了一个神女,种出了一种叫红薯的高产作物,亩产是普通庄稼的十倍。
柳沟村的人最先坐不住了。
柳沟离青石村只有七八里路,两个村子隔着一道山梁。柳沟的情况比青石村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差——他们连水井都没有,吃水要去两里外的山沟里挑,地里的庄稼更是年年歉收。今年夏天还遭了旱,大半庄稼绝收,村民们饿得啃树皮、挖草根。
消息传到的第三天,柳沟村的村长刘老栓就带着五六个村民,背着干粮袋子,翻过山梁,来到了青石村。
沈青璃正在院子里教孙二娘做红薯粉条的改良工艺——把红薯淀粉和少量的杂粮面掺在一起,做出来的粉条更有韧性,煮不烂。她手上沾满了白色的淀粉,脸上也被蹭了几道白印子,看起来像个花脸猫。
刘老栓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神里满是忐忑和期待。
赵大娘先看到了他,迎上去:“老栓?你咋来了?”
“赵大姐,”刘老栓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我听说你们村来了个神女,种出了亩产上千斤的仙薯,想来看看,能不能……能不能讨点仙种,也教教我们怎么种。”
赵大娘回头看了沈青璃一眼,沈青璃放下手里的面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刘村长,您请进。”
刘老栓没想到神女这么年轻,更没想到神女这么和气。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村民们走进院子,一个个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青璃没有急着说红薯的事,而是先让赵大娘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水。等他们喝完了水、缓过了劲儿,她才开口。
“红薯的种子我可以给你们一些,但不是现在。红薯的种植季节是春天,现在已经是秋天了,种下去还没长成就冻死了。你们先把地准备好,等明年开春,我教你们种。”
刘老栓连连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他是想现在就能拿到种子,现在就能种,现在就能吃上饭。
沈青璃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刘村长,虽然现在不能种红薯,但我可以教你们别的东西。你们村里现在种的是什么?”
“麦子,谷子。”刘老栓说,“就这两种,别的不会种。”
“麦子什么时候种的?”
“夏天种,明年夏天收。冬小麦,收了麦子再种一茬谷子,一年两熟。”
沈青璃点了点头。冬小麦的种植季节已经过了,现在是九月初,冬小麦应该早就种下去了。但她可以教他们改良种植方法——合理密植、科学施肥、病虫害防治,这些技术即使不用新品种,也能让产量提高三到五成。
“刘村长,您带我去你们村的地里看看,我教你们怎么让麦子多打粮食。”
刘老栓没想到神女这么好说话,当即喜出望外,带着沈青璃翻过山梁,去了柳沟。
柳沟的地比青石村还差。土质偏沙,保水保肥能力差,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的,黄巴巴的,像是一群营养不良的孩子。沈青璃蹲在地头看了半天,心里有了数。
“刘村长,你们种麦子的时候,一亩地下多少种子?”
“一斗。”刘老栓说,“我们这儿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的,一斗种子收七八斗粮食,老天爷赏脸的时候能收一石。”
沈青璃摇了摇头:“太稀了。一斗种子大约十二三斤,种一亩地,苗子太稀,地都浪费了。你们把播种量增加到两斗,苗子密了,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刘老栓瞪大了眼睛:“两斗?那得用多少种子?万一……”
“不会的。”沈青璃说,“我教你们一个法子——先用温水泡种,把瘪的、坏的种子挑出来,只留下饱满的。泡过的种子发芽快,出苗齐,苗子壮。种下去之后,等苗长到一拃高的时候,再追一次肥——就用我之前教青石村沤的那种农家肥。”
刘老栓将信将疑,但他想到青石村那一地窖的红薯,咬了咬牙,决定试一试。
沈青璃在柳沟待了三天。三天里,她手把手地教村民们泡种、密植、施肥、浇水。她还教他们做简易的病虫害防治——用草木灰水喷洒麦苗,可以防治蚜虫;在田边种几行艾草和薄荷,可以驱赶害虫。
临走的时候,刘老栓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青姑娘,你是个好人。我们柳沟村的人记着你的恩情。”
沈青璃笑了笑:“恩情不恩情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年夏天你们能吃饱饭。”
从柳沟回来后,沈青璃马不停蹄地去了河滩铺。
河滩铺在青石村西边,靠近一条小河,水资源比青石村和柳沟都好,但他们的问题是土壤太湿,种麦子容易烂根。沈青璃教他们挖排水沟、做高垄,把麦子种在垄上,水排到沟里,完美解决了烂根的问题。
接着是黄土岭。黄土岭在青石村北边,地势高,土质好,但缺水。沈青璃教他们修蓄水池,收集雨水,还教他们种耐旱的谷子和高粱,调整播种时间,避开最干旱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