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到下午四点,出于对一个病号兼老板的同情以及自己肚子饿了的事实,霍煊再次下厨做了一个大菜——锅包虾。
并且顺手给裴辂这个病号煎了一块牛排,以他的话来说叫以形补形,缺啥补啥。
卫良寻着香味下楼,见到裴辂大吃一惊:“老天有眼,你终于遭到报复了?”
霍煊发现他这人说话真是他妈的动听死了。
“怎么伤的?不会是又伤了哪个姑娘的心,被人拦在半路,直挺挺站着挨砍伤的吧。”
白T恤的右肩到胸口沾满了干涸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是,”裴辂上楼换衣服,“让你失望了。”
“切。”卫良道,“那你这伤口怎么回事?不是被群殴谁能伤着你啊?”
裴辂笑了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卫良摸不着头脑,对霍煊道,“他之前被人打了也没这么藏着掖着啊。”
霍煊将牛排翻了个面,调小火猴,“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接着道,“这个菜端桌子上去吧。”
“切。”卫良他拉着拖鞋,将做好的锅包虾端过去,又折了回来,撸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霍煊想了想,觉得这些菜好像有点少,于是决定再加个紫菜蛋花汤,让卫良把鸡蛋搅了。
汤很快做好了,霍煊端到桌子上,裴辂换好衣服下楼。
卫良疑惑:“你拿你那件血衣上哪去?”
裴辂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露出了肩颈处的白色纱布:“扔了。”
“诶我去,你那衣服六千一件就这么扔了!”卫良吐槽了一句。
“沾血了,洗不干净留着干嘛。”裴辂无所谓道。
霍煊听到这,顿了一下,抬头,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很远的某一天,那天他坐着大巴,刚到站就演了好一出“挺尸”。
“行行行,你有钱你任性。”
裴辂正好看过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是对卫良说的,却注视着霍煊眼中带笑,“如果有意义的话,就算扔一百件又能怎么样?”
霍煊:“……”
“什么叫有意义?”卫良道,“被人砍了扔衣服叫有意义?”
裴辂皱眉思考一会:“比如……帮助一个流鼻血又低血糖晕倒的学弟?”
霍煊:“……有话请直说。”
卫良来回看着他俩,一头雾水:“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没什么?”裴辂笑得一脸揶揄,“只是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他想了想,“很有意义。”
霍煊没明白自己狼狈地又是晕倒又是流了他一身鼻血到底有什么意义。
晚上,霍煊闲着没事将屋里的雕塑擦了一遍,然后扫完地,倒了垃圾。最后检查了一遍冰箱还有窗台的一些位置都没有裴辂乱放的东西后,穿上外套打算离开。
“你要走了?”裴辂站在雕塑室门口,抱着手臂。
“嗯。”霍煊道,“还有事?”
裴辂想了想:“有一点小事。”他转身进屋,霍煊跟了过去。
“有个礼物想给你,”裴辂示意他坐下,“还差一点。”
“你能多待一会吗?”他说完张了张嘴,犹豫要不要改口,最后还是闭上嘴。
裴辂坐下,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跟梦一样,多少年没有这种飘忽不知道该落在哪的感觉了。他像个身处龙卷风中心的人,仅抓着地上的一点枯草支撑着,现在这根草坚持的时间太久了,太老了,他要抓不住了。
身上多出的口子却又清楚地提醒他现在不是梦,毫无意义的生活还要继续。
裴辂话刚出口的时候自己都震惊了一下,这种明显带有祈求意味的话竟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但再要收回好像来不及了。
霍煊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天过得很魔幻。亲爹很早抛下妻儿跑了,亲妈得了神经病认不出亲儿子,甚至还想杀了他。霍煊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这操蛋日子没法过。
裴辂这人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天生习惯了以假笑面对世界,对所有人都没个真心,如今难得的流露出一点真实情绪,还是在这种脆弱的时候,霍煊惊觉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小事。”霍煊衣服又挂了回去,“你是老板听你的。”
“这是什么?”霍煊抬抬下巴,问他手上的东西。
那东西大概只有十五厘米高,木头的,长长一条,上面坑坑洼洼,已经完成了大半。还剩下一些细节没有处理。
“一个算不上礼物的礼物,”裴辂用刀刻得很仔细,一个卡通手办。”
霍煊坐在裴辂对面,盯着对面人看,也许是眼神实在太有存在感,导致裴辂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霍煊收回视线,转头。
“今天那事你打算怎么办?”霍煊看向靠近墙角的一个摆件。
裴辂手上没停:“不知道。”他刻着小人的头发,“活成什么样是什么样吧,她自己想不开别人能干什么呢。
半辈子过去了,再疯完下半辈子就结束了。”
霍煊坐了会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他这间屋子角落有一个小书架,分成三层,塞得很满,几乎全部都是关于雕塑艺术的,娱乐类的书少得可怜。
“有需要吱声,毕竟是朋友。”他指的是他妈把自己认成裴辂的事。
他在角落找到了一本卷着的小说,书名叫《佩德罗巴拉莫》。
霍煊打算看这本打发时间,“卫良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什么?”裴辂没明白。卫良闭上嘴就难受,说过的话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