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煊晚上六点到家，将车停在车库后，坐在车里不想动弹，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待了一个半小时。

说实话，他有点不想进去。

他百无聊赖刷了会手机，等时间慢慢过去，打算能挨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等到挨不下去了再进去。

这时裴辂给他发了条消息，霍煊挑了挑眉，点开，先发来的是一张图片，内容是一根棒棒糖：[菠萝味的好吃。]

很快下一条发来：[但最好吃的是海盐柠檬味的。]

霍煊笑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下次请你吃海盐柠檬的。]

裴辂：[嗯。]然后发了个小狗捧花的表情包。

有点可爱。

霍煊笑着笑着，忽然感觉这件事有点诡异——两个成年男性竟然在聊什么味的棒棒糖好吃。

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

盯着一分钟前的消息，他皱了皱眉。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皮鞋踩在车库中发出回音，钟敛敲了敲车玻璃，“看什么呢，还不下车？”

霍煊关掉手机，没动，向后靠了靠，打量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钟敛语气不明道。

这句话带着刺，霍煊一下子被扎清醒了，两人都知道这里面的意思，但一时谁都没再说话，空气如同凝固一般。

杨盈莹是个十八线小明星，早年过着跑龙套的生活，后来因长相漂亮小火了一把，演过几次女三，女四，后来运气用光，又回到了十八线，嫁人之后更是直接泯然众人。

早些年她攒了些钱，不说大富大贵过得也是相当滋润，几次离婚后攒的家底全被人骗光了，带着霍煊过了好几年穷日子，但霍煊被她养的好，从来没缺衣少食过。后来嫁给钟行远，才稳定下来，如愿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霍煊七岁被杨盈莹带到这个家，告诉他要叫钟行远爸，叫钟敛哥，由于杨盈莹改嫁太多次，托她的福，霍煊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两个称呼。到了新家，霍煊很有自知之明，与钟敛始终维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状态。

钟敛大霍煊六岁，当时他妈妈刚去世，钟行远就把他们母子接进了门，结果可想而知，虽然年纪渐长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杨盈莹最近几年做的事……霍煊觉得两人现在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聊天就够谢天谢地了。

“你的车我给你开回来了。”霍煊打开车门下车，转到后座拿出礼盒，扬手将钥匙抛给他。

钟敛盯着礼盒看了一会：“给你妈买的礼物？”

霍煊大步往外走：“爸给妈买的。”

钟敛语气不明地“啧”了一声，“还搞浓情蜜意那套呢。”

霍煊知道他不喜欢他们母子，听了这话，他没多大反应。

从车库出来后，钟敛看着自家大门，说的话毫不客气：“跟你妈说一声，别作。”

霍煊知道她妈的德行，钟敛这么长时间也知道，但从来没有当面跟他这样讲过，脚步不由顿了顿：“她怎么了？”

钟敛淡淡瞥他一眼：“你有病就去治，家里负担得起，别让你妈每天在家发完疯还要去外面发疯。”

霍煊听完心里堵着口气，率先进了大门：“……知道了。”

家里静悄悄的，保姆阿姨在客厅忙活，见到他回来打了声招呼，问他要喝什么。

霍煊没心情喝东西，在原地站了会，摆设还和从前一样，家本是个让人放松的地方，但霍煊却觉得心累。他看到钟敛擦身而过进了书房，于是提步上了二楼，敲响了杨盈莹的房门。

一个面容保养姣好的妇人打开门，一双手皮肤白嫩，各戴着不同款式的戒指，雍容华贵。

打开门也许不到三秒，霍煊就见杨盈莹眼中从无到有慢慢盈满泪水，然后滚下来，这些只发生在一瞬间。

霍煊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礼盒递给她，“爸给你的。”然后转身就走。

“你去哪？！”杨盈莹叫了一声，眼疾手快拽住他。

“我要回学校。”

“我问你，你去没去看心理医生？”杨盈莹怒目圆瞪。

霍煊转过身，与她对视，发现她眼里的眼泪没了，好像刚才哭的人不是她。

他妈这说哭就哭，说收就收的演技没当上女主真是屈才了。

“没有。”他无所谓道。

“你为什么没去？”杨盈莹声音陡然高了一个度，然后将他拽进了屋里。

霍煊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看到柜子上有苹果，他顺手拿了一个，坐在桌子边上削，“我没病为什么要去？”

杨盈莹站到他面前：“不，你有病，你必须得去。”

苹果转着圈削，削完了一半，没有断的地方，霍煊盯着苹果，削得很专注，“我有没有病自己清楚，还是那句话，我没病。”

杨盈莹久久没有说话，忽然凑近弯腰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煊煊，你听妈的，去看心理医生吧，当初那件事是我不好，你没继续学雕塑……”

“什么事？我早忘了。”霍煊忽然打断她，削苹果的手微不可查地发抖，“你别老想这事。”

杨盈莹忍不住啜泣：“当年让你看见了不好的事，如果不是这样你会继续学雕塑，你小时候成天说要当艺术家……”

忽然，椅子狠狠擦过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动，霍煊站起身：“我说了我不喜欢雕塑，那件事我也早就忘了，根本想不起来，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没病！”

杨盈莹止住了哭泣，抬眼看着霍煊，似乎被吓到了。

“所以别提去医院的事了。”霍煊撸了把头发，坐下继续削平果，一个不慎，苹果皮断了，“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要是有病这么长时间早就好了。”

他在苹果上新启个头继续削：“过好你富太太的日子得了，别的少想。”

“你还是不肯去吗？”杨盈莹轻声道。

得，之前说的全白费，霍煊有种绝望感。

“不去。”

“好。”

霍煊没听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正要抬头，只见杨盈莹忽然冲过来，飞快地夺走他手里的刀，抵上了手腕，向后靠在门板上，“你到底去不去！”

霍煊猛地站起来，去夺她手上的刀，“你干什么？把刀给我！”

他之前总是听她抱怨、威胁，说要是不去医院就上吊或者跳楼给他看，三天两头寻死觅活，但他了解她妈，她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不会轻易去死，所以从来没信过。此时真正见到她手腕上抵着刀，就算知道这样死不了人，他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