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熟悉的声音没入耳内,嗓音温良柔和,如潺潺泉水般动听。
声音做不得假,萧璃悬着的心落下几分:“你在这做什么?莫非也遇到外边的魔教余孽了?”
她走近,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张清秀的俊脸逐渐显现。萧璃仔细打量,几年未见,林衍长相愈加出落,眸若点漆,朗目疏眉,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被她的视线一照,林衍面容略有拘谨:“回宗门的路被一群魔教中人堵住了,我想到这还有一条密道,就过来了。”
萧璃一向独来独往,即使是师弟同门也并不亲近,却也记得林衍刚入门时,性子胆怯不敢见生人,唯独对她这个师姐非常亲近,总是跟在她身旁,像只粘人的小猫。
思及此,萧璃语气不由得温柔几分:“你何时来的?”
“就方才不久。”林衍撇过脸咳了数声,语气虚弱,再蹙眉望着萧璃腰身血迹,紧张道:“师姐,你受伤了?”
“无妨。”萧璃蹙眉,“回宗路上都是魔教之人?有多少人?”
“有……数百吧。”
萧璃心中暗忖,若是针对她,何至于在回宗路上潜伏这么多人?莫非……他们是在针对宗门?
长留门在百年前为除去魔教的主力,战功赫赫。近十年低调隐居,鲜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但门中大强只多不少。萧璃并不觉得区区数百魔教之人能成气候,但事有蹊跷,还是得尽快回宗禀报。
她忧心忡忡,往暗道深处走去,与林衍擦肩而过:“你跟在我后……”
后字的尾音还未落下,一只冷硬如铁的手掌凝满魔气,从黑暗中往萧璃身上撞去!萧璃猝不及防,本就中毒受伤,难以抵挡。被此一击,当即口吐黑血,浑身剧痛,无力地倒在地上。
火折子从萧璃手中掉落,在地上弹了数下,滚在林衍的脚边。林衍收回握满魔气的手,捡起火折子,再温柔地走向萧璃,似笑非笑,语气渗人:“师姐?”
他神情、语气全然变了一副模样。倘若一开始是温顺的绵羊,现在则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黑暗中露出了骇人的毒牙。
萧璃半靠在石壁上,头颅低垂,一动不动。她的手无力地搭在一旁,血液浸透了半边袖子,往指尖方向流去。
“这么快就昏了?”
林衍脚尖点在血液上,俯下身子,探向萧璃鼻翼,要确定她是死是活。刚触到一缕温热的气息,萧璃搭在地上的手蓦然抬起,五指捏住林衍的手腕,内力从指尖聚集,往他丹田直逼而去!
林衍面露惊诧,被突如其来的内力窜入经脉,嘴角流出一道深黑的血痕。原先藏着的魔气亦不堪此扰,肆虐地往四周散去。
萧璃看着这般强大的魔气,浑身发冷,心知已无力回转。她一双眼布满血丝,却仍凌厉骇人,让人不敢直视:“魔教……你是魔教的人?”
林衍用手抚去嘴角血痕,低低笑了笑:“师姐,你真是好骗。”
萧璃喃喃:“若你是魔教,师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目光一凝,语气逼人,“你到底是谁?”
林衍闻言,面上露出丝轻蔑,慢条斯理:“师姐可听过一体半魔?”
一体半魔。
四个字仿佛燃起的烈焰,拨开萧璃心中的迷雾,却又带来不可置信的冲击。她面露惊骇:“你竟然……这怎么可能?”
林衍轻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不相信?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假扮的?你也不想想,若是别人,又怎么会知道这处暗道?”
停了停,他似是耐心告罄,手捏住萧璃下巴,与她对视,冷笑:“你好好看着,到底是谁杀了你!”
他手握成拳,往萧璃死穴打去。
浑身剧痛,视线逐渐模糊。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萧璃口中涌出。
思绪被打断,脑海中一片混沌,满身剧痛,她却仰头大笑。在江湖游历五年,何等阵仗没见过,未曾想会在此处栽个跟头!
死亡的气息慢慢靠近,无尽的悔意聚集,一时竟然化作愤怒的火焰。
不甘啊,她不甘心!
萧璃撑着一口气,舌尖抵着上颚,在粘稠的血液间,吐出几个微弱的音调。
“林衍,若有来世,此仇必报。”
她死死盯着林衍的脸,目光在上面勾勒,仿佛要把每一处细节都记住。生生世世,永不磨灭。
而这几个字词吐出后,她倒在地上,彻底断了气息。
林衍低头看着这具尸体,他仔细琢磨着萧璃最后那几个字,一丝得意忽而从眼底闪过。
他抬手一挥,身上青衣转瞬变黑,身形体格全然变了一番模样,面容也被一层魔气笼罩,褪去后,属于林衍的五官竟然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双目浑浊,面色苍白,密密麻麻的伤痕布满其上。
他偏过头,往着洞穴深处走了数步,朝着一个方向停下脚步。
“看着了罢?”他蹲下身,拿出萧璃的火折子一照,在洞穴不起眼的一角,竟然藏着一个人。
那人被点哑穴,无法出声,四肢被绳索绑得严实,动弹不得。“林衍”用手往这人脸上拍了拍,触到了一手湿润。
他便“咦”了一声,稀奇道:“哭了?”
他将绳子斩断,角落里蜷缩着的人缓慢抬头,一双眼红肿不堪,眼尾处,竟有两行血泪涌出。
他模样虽然狼狈,但依旧能看出,这才是真正的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