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摔了一跤,摔得灰头土脸,膝盖手肘都起了皮,他立马起身继续跑,中途撞了不少从城西出来的人,那些人转头想要骂他,看见是他这个丧门星又语竭,只骂了一句“晦气”,拍拍肩膀就飞速走开。
沈玉青看到,自家的房子在着火,整体已经烧得焦黑,有人提着水袋,在救火,但火势太大,怎么也扑不灭。
“求求你们,进去救救我娘!”沈玉青抓住身边的人,痛哭。
“这火势这么大,怎么救?”他一次又一次被甩开,绝望之际,他听到有人在一旁讥笑,“那红杏出墙的臭婆娘为何要救?”
他这才知,这火原本火势不大的时候,也没有人愿意去救一个被世俗判为不忠不洁之人。
没有人阻拦他,他一个人冲进了火场,按照记忆寻找娘的房间,火势太大了,浓烟滚滚,不停地在往他的鼻子里窜。
他的腿脚不便利,速度受限。
房子被烧得已经只剩下横梁,高昂的火焰柱还在不停地向上吞噬,空气因为热浪而抖动,他捂着鼻子不停地向前跑,可眼前还在一片一片地发黑。
他凭借着自己的意志终于找到了那一方小屋,他看到一个焦人倒在了床柱下,他上前想要将人带走,一摸,只是沾了满手黑灰,甚至一用力,都能将人给捏碎。
一个早上还在床铺上喝着药,温柔嘱咐他的娘,只是不到半日,就已经看不清模样,变成了这副样子。
沈玉青想呐喊哭出声,可因为在火场的缘故,每一声都能咳出灰,他的肺部已经彻底沦陷,甚至不用多久,他就会以一种一样的方式和他的母亲团聚。
他被吞噬在了火场里。
火焰率先吞噬了他的容貌,然后吞噬了他的内心,将他整个人变成了怨恨的产物,他在想,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一切都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宅子会着火?
为什么他就因为一张脸而被欺负到如今?
为什么所有人在利益相同时,伸手相帮,在听到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时,却忘掉所有的人性,肆意宣扬肆意嘲笑?
难道是因为嫉妒?是因为羡慕?
不,是因为他们坏,这一城的人都坏。
他们都是坏种。
临死前,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的真相。
“呵。”一声冷笑自成霜凝耳边响起,她看向身侧人,就见身侧人抬手一道金光凌空打了过去,朝向是一栋酒楼。
酒楼里的人,青杯交错,嘴角微勾,隔着一百年的时空,笑:“被发现了呢。”
成霜凝刚想说,他们在回忆里,谢珏这行为就是无用功,结果就看到那栋酒楼在回忆里骤然崩塌。
“这是做什么?”
谢珏将手收回,继续看着回忆里的故事发展,说:“没什么,那里有一只我很讨厌的老鼠。”
“哦。”
沈玉青死了并不是立马就变成了恶鬼。
沈家一家人死在了火场,城里的人就差普天同庆了,就在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时候,如烟赶了回来。
她开开心心地朝着店铺走去,看到的只有关了门的店铺,店门似乎被踹开过,里面的香料还有放在抽屉里的秘方被洗劫而空,她压着火,不知道是谁又不长眼不长记性来挑事。
她转头向着沈宅走去,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
她的手在发抖,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她找到吴婶,吴婶早已疯癫,手里抱着那最后给她的香料不肯松手,一直在重复说着“对不起”。
吴婶觉着,一切都是因为她的错,是她没有做好解释。
善良的人会将所有悲剧的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而真正的坏人依旧在载歌载舞,谈笑风生。
她将那在赌坊里差点儿被砍掉一只手的乞丐救了出来,在巷尾将人打了个半死,才知道火是他故意放的。
她爱沈玉青,那是她的家人。
一夜之间,街头多了一个被吸干精血而死的流浪汉,城东李家也全部都被灭门。
死状极为凄惨,个个被吸成了干尸,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面上都带着惊恐。
如烟有很多兄弟姐妹,她并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她杀了生,修了邪术,堕了魔。
她去城外的乱葬岗想要找到沈玉青的踪迹,双手的指缝里都渗了血,才在最底下找到了那具烧焦的尸体,她恨自己没说出口的爱意,恨自己的愚钝。
那么爱干净的沈玉青,现在不仅看不清了容貌,白皙的皮肤变得焦黑,身上还沾染着泥土草籽。
眼泪滴落在尸体上,积攒的恨意被泪水激发。
沈玉青终于变成了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