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九公主一身天水碧的衣裳,头上系着两根豆青丝绦。金流年心中一动,脸上浮现笑意。
“六月的时候,臣入宫殿试,高中探花。骑马游街的时候,看见公主在宫墙上观望,穿的就是这一身衣裳。夏日的衣裳那样单薄,这冰天雪地怎么受得住?”
众人的眼睛齐齐移到萧常碧身上,惹得她一阵脸红心跳。
“你这个人好生无趣。好端端盯着女儿家的衣裳做什么?我是想着,今日赏梅,若穿了红黄两色,难免撞了花色。蓝色又暗沉,我不喜欢。只好寻了一件绿衣服。”
金流年解下自己的披风递了上去,交给九公主身边的侍女。
“若是公主身体冻伤,我等死罪难免。还请公主披上这件大氅,不要嫌弃。”
丫头知道不妥,忙蹲身道:“多谢探花郎的关心,门外马车上……”
“门外马车上有手炉,你若是冷了就叫丫头去拿,不必多心。”
萧常碧打断丫鬟的话,自行披上了那件鹿皮大氅。暗色的容貌映着雪白的脸颊,有种空谷幽兰的韵味。
众人看破不说破。
丈青霄笑道:“这院子里各色梅花齐全,不如,大家折枝来插花。先比一比谁的手艺好。然后赋诗一首,来咏赞自己亲手插瓶的花儿,比比谁的文采好。若是两样都落了第,可是要罚的!”
明嫦曦心中忐忑,但一看见又孤鸿在,立刻放下心来。
孤鸿气恼:“喂,你怎么每次都专门与我过不去?我不懂插花,又不擅作诗,那还用比?现在直接罚我好了。”
金流年赞同:“那,你来做评判好了。什么也不要管,只管挑你看得上眼的花儿,入得了耳的诗。其他辞藻韵律一概不用管,如何?”
孤鸿喜笑颜开,立即拍起了手。
“好好好,我就喜欢做评判。若是你们的花儿不好看,诗不好听词,那就罚高歌一曲,或者舞蹈一支。”
九公主连连摆手。
“俗气俗气!唱歌跳舞像乐伎一样,不妥!”
孤鸿连忙改口:“那就罚弹琴一曲,或者画一幅雪天赏梅图,必须将我们几人全都画上。如何?”
明无寐不住点头:“这还可以,又风雅又有趣。”
众人一哄而散,在梅园假山上下信步游走,踏雪赏梅。
九公主一向喜爱老枝红梅,可是寻了许久,一无所获。园中红梅不少,可全是新枝,枝杈茂盛,半点风骨都不见。顿时气恼起来。
“丈青霄这死丫头一点审美都没有。嫩枝浓花有什么好看的?”
金流年从假山洞里穿出来,手里举着一枝白梅。
“嫩枝茂盛,也别有一番趣味。公主您瞧,这白梅掩藏在雪里,我只闻见芬芳,却看不见花。等看见花枝的时候,才深切的体会到活物与死物的区别。”
萧常碧接过那朵白梅,果然闻到了清幽之极的香气。
“探花郎分别心太重。”
金流年抬起了眉头。
“此话怎讲?”
萧常碧得意一笑。
“古语有云,故穿庭树作飞花。雪可扮作花,花却扮不成雪。到底谁是活物谁是死物,还犹未可知呢!”
金流年语结,只得拱手让步。
“是臣大言不惭。不过公主不必担心,随意折几枝看得过眼的即可。丈青霄一向自诩超然世外,她选的梅花必定是最浓艳繁茂的。,或是最香的。孤鸿必定看不上眼。她这次输定了。”
“哼,活该!是该叫她尝尝落于人后的滋味,好好杀一杀她的傲气。”
提到丈青霄,她与明无寐正在溪水边牵着手漫步,共赏一株最香的腊梅。
“娘子,这腊梅香气扑鼻,可是,看起来总是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样子。花朵状如金钟,朵朵花瓣朝下,跟快要凋谢似的。”
丈青霄点点头,犹犹豫豫不想伸手去折。
“我喜欢重瓣的粉色宫梅,像天边的云霞一样层层叠叠。可是,宫梅又不够香。且现在还没开。”
“宫梅美则美矣,可全无傲骨,恨不得全身都长满花苞。娘子,我带你去看那一株朱砂梅。你必定喜欢。”
二人沿着溪水逆流而上,在亭边看见紫红的枝条大肆蔓延开来,朱砂色的花瓣浓艳如血,美丽不可方物。
“朱砂梅又叫骨里红。这样一听,是不是特别唬人?”
丈青霄咂舌:“是吓人吧!这么好看的花,非要形容成骨髓。”
“别管吓不吓人,这梅花花枝苍劲,最适合插瓶。快挑两枝喜欢的折下。”
明无寐看了许久,终于挑中一枝拇指粗细的,枝疏花瘦,风骨天然。
可是,丈青霄啧啧感叹。
“这也太磕碜了。明明艳丽浓郁的花枝那么多,你怎么偏偏挑了个没长好的?”
明无寐哭笑不得:“喂,梅花本就以横枝斜逸,不与俗同而被人们赞叹。你看看古花上,哪个梅花图不是长成那样子?”
丈青霄冷哼:“那些古人只不过是故作矫情。自己日子过得不好,便以花喻人,入诗入画,拼命告诉旁人,只有自己这种人才是遗世独立的好苗子,其他人都是俗物。真不害臊。我偏喜欢长得茂盛的。”
说罢,她伸手去折。可是,她的手顿在空中,久久没有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