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也没动啊。”大嗓门女生说。
“我们动了。”时序转过头,看着这群人,“我们回头看火车的时候,往后退了。我们害怕的时候,往旁边躲了。我们在站台上走来走去,找出口,找检票口!”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我们一直在动,而他们,一直站在原地!”
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这群女生,听见了时序这话,像是水面上掉下了一个针。
风又刮过来了。这次的煤灰味更重,里面还夹杂着一种时序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烧焦的塑料。
大嗓门女生打了个哆嗦:“那我们现在……不动了?”
“试试。”戴眼镜的这个女生说了一句。
七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时序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被这红色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往铁轨的方向歪斜着。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嗓门女生忍不住了:“这什么啊!”
大嗓门的这个女生现在这样,倒让时序觉得刚开始那想法有多荒谬!
没有汽笛声,没有预警。一辆火车从黑暗中冲出来,几乎是贴着站台边沿擦过去。风把时序的头发掀起来,她能感觉到铁轨在震动,脚下的地面在抖。
但这一次,没人动。
火车从面前冲过去,一节,两节,三节……时序眯着眼数。又是二十多节。最后一节车厢经过的时候,她看见车窗里映出什么东西—猛得一看,竟是自己的脸。
但不是现在的自己。车窗里的那个时序穿着同一件黑色羽绒服,背着同一个画筒,但头发是湿的,像是淋过雨。她的表情也不一样,不是冷漠,是一种时序看不懂的东西—疲惫感。
火车过去了…站台恢复了安静。
时序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嗒。”
像是打卡机的声音。
她低头看手机,时间还是没有变化,但屏幕亮了一下,却弹出一条消息!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椊始站已记录。当前身份:逃脱者。请遵守交通规则。下一个绿灯,请停止移动。
时序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我收到了。”高个子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颤抖:“你们……你们都收到了吗?”
七个人面面相觑,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间几乎一致,像是什么东西操控者在同时给所有人发消息。
大嗓门女生咽了一口口水:“什么情况?什么逃脱者?谁发的?”
“不知道。”时序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很平静的不像样子。
“但是!”戴眼镜的这个女生和时序同时说道。
她抬起头,看着站台尽头那排红色的路灯。最远的那一盏已经开始闪烁了。
时序让了一步,让这个女生先说了句。
“下一个绿灯,我们不能动。”
说罢,那群人不太相信她,时序也看出来了,这个女生应该在这群人里算是边缘化的。
“可是——”有人想说点什么,就被时序打断了。
随即就说了一句:“不错,看来,你理解的挺快的!”
“绿灯停。”时序打断他,语气和刚才说“别”的时候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规则写得很清楚。红灯行,绿灯停。刚才火车来的时候是红灯,我们站着没动,火车过去了。那绿灯的时候应该做什么?”
“停。”高个子女生被时序这气势吓的说的磕巴了起来:“绿灯…的时候…停。”
“在这里,停,才是唯一的出路。”时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这不容置疑的感觉。
时序转回身,面对铁轨延伸的方向,“红灯的时候可以走,但走的方向…”
她没说下去。
因为远处那盏闪烁的红灯,灭了。
绿灯亮了。
很亮的绿,亮得不正常,把整个站台照得像白昼。时序能看见铁轨上的每一颗铆钉,能看见枕木之间长出来的枯草,能看见…
一个人…
站在铁轨正中央,离他们大概五十米远。背对着他们,穿着黑色羽绒服,背着画筒。
时序?
“又一个时序,我操!”大嗓门女生骂了一半,声音卡在嗓子里。
反倒是戴眼镜的女生这时候安静的很。
那个时序站在铁轨上,一动不动。绿灯的光直直打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铁轨上,笔直地往前延伸。
影子尽头,是更深的黑暗。
“绿灯停。”高个子女生喃喃地说,“她在停。她在绿灯的时候停了。”
站台上的这个时序,盯着铁轨上那个背影。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上的字变了:
欢迎乘车
请遵守交通规则
红灯行,绿灯停
当前站台:椊始站
下一站:椊始站
两个站名一模一样。
时序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下,像齿轮咬合,像火车轮子卡进轨道。
进站和出站连在一起,那红灯和绿灯连在一起。
站台和站台连在一起,她和她自己也是连在一起。
就想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我们要过去。”时序说。
站台重新合拢,一切又落回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