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扶音让她拧……还是她主动献殷勤?一下子有些记不清了。
思维陷在漩涡里,连扶音什么时候停步的,谢霁都没发现。她兀自往前走,眼见着要撞到扶音身上,下一刻就被扶音随手抄起的鸡毛掸子一拦。
谢霁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下鼻子,眸中似是溢着雾色。
等扶音开口也许要等到天荒地老,谢霁想了想说:“没什么顾客。”就算四面爬满蜘蛛网堆满尘灰,她也能接受。
扶音抬眸看谢霁,淡淡道:“你不是?”奇石斋是她的工作间,她其实更喜欢在家中做事,但有些人不方便直接带回家中,就在这边会面。
谢霁:“……”她噎了下,又说,“我以为你会拒绝。”
昨天是酒意使然,还有周熙之在那唱念,可一回头露出真面目拒绝,又不难。
扶音也不是没做过。
前一天还跟她说听音乐会、看海,转头就说分手,说再见。
扶音眼睫缠了下,她的眸色幽暗,可一眨眼后,又恢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她抬眸看谢霁,直接说:“……所以你的要求是找茬?”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谢霁还是这样。
以前嫌她呆又不肯当面提,非等着她去斩断那团乱麻。图什么呢?将自己放在被抛弃者的弱势地位好在未来占据道德高地,与人做谈资?扶音恶劣地想着,心底的情绪翻涌着,如骇浪般打来,碎得了礁石,更能拍烂血肉之心。
“你可以直接说不要了。”扶音的声音冷了几个度,她比过去更不耐在人前做好颜色。她经常听人提起家学渊源,可实际上那种谦逊有礼温润如玉的气质只有扶郁的身上有。至于她,继承的是死去父母的两面派。
谢霁皱眉说:“不是。”她其实不是很高兴,可没在扶音的跟前展露出来。她暂时没有跟扶音成为对抗路的打算。她故作轻快地一耸肩,“你是大艺术家,我怕排不上号呢。”
扶音:“……”
阴阳怪气。
看扶音的脸色更不善,谢霁愣了下。
扶音的脾气不像猫尾巴那样有形,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雷。
十八岁的扶音明明没有这样冷僻,在大部分时候,都会好脾气地笑着说好。
谢霁明智地跳过这个话题,她问:“不是说选石吗?”
扶音轻嗤,冷浸浸的视线如雪作成刀,沿着谢霁的眉眼轻轻一勾,她说:“上楼。”
谢霁跟在扶音的身后。
不是浮想中昏黄的灯光下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楼梯。
她沉默着,直到跟着扶音进入一件摆放着博古架、挂着书法作品的办公室,才懒懒一掀眉:看向扶音清绝而又凛冽的侧脸。
扶音淡淡询问:“寿山还是青田?”
谢霁回神:“除此之外呢?”
扶音:“昌化石、巴林石。”
这是常见的四大石料。
她随手捡起一本彩册递给谢霁,心想,外行人看也看不明白。
谢霁的确看不明白,她装模作样翻了几页后,便将册子合上了。“你觉得呢?”她抱着双臂,将问题抛了回去。
扶音瞥她一眼,说:“田黄。”田黄石寿山石中的一个分支,有“石中之王”的称呼,因“无根而璞,无脉可寻”,极品田黄价格极为昂贵,一克通常要几十万,只出现在顶级的拍卖会上。扶音收藏一块百克的田黄原石,但不可能拿出来给谢霁刻闲章。她还有些随形章料,三四十克重,适合做谢霁想要的“薄意”。
谢霁一挑眉,她不清楚那些石料,但知道田黄的收藏价值。她眼眸弯了起来,眼尾往上一撩,瓷白的面庞上晕染出动人的艳色。她笑着说:“好啊。”
扶音避开视线,不去看谢霁的笑。
这算哪门子挑石料,多余出门一趟。
谢霁抬眸看到墙上挂着的钟表。
不到两点半。
太快。
可要是反悔,或许会被扶音当作找茬。
谢霁又问:“喝下午茶吗?”
被裴兰因捅破后,陌生人装不下去了,可这样还不够坦荡。
老同学不够形容她们的关系。
扶音,是前女友。
她要找个契合的时机,干脆利落地将这一层也挑破。
但她们目前的关系好似承受不住那种骤然的撕裂,扶音未必会诚恳。
所以,在问扶音要一个答案前,得重新培养一下感情。
扶音:“?”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