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阴谋诡计、智斗博弈、话术交锋,在这一瞬间通通从米墨的大脑上滑走了,唯余纯粹的震撼。
江敛大概也被冲击到了,米墨听见他发出了一声饱含疑问的“嗯?”
售卖机里,饮料一瓶挨着一瓶,可乐、雪碧、矿泉水,整整齐齐,衬得紧贴着玻璃、五官扭曲的赵柯那么弱小而无助。
货架和玻璃之间的间隙很窄,只能容许他勉强蜷缩,连扭个头都很难做到,他一条胳膊被挤在身后,另一条则在头顶,脸都被玻璃压变了形,呼出的水汽凝出一小片白雾。
看见江敛和米墨走近,本来目光呆滞的赵柯一下子来了精神,蠕动了几下,像一条搁浅的鱼垂死挣扎,又张嘴说着什么,可是外边根本听不见。
大概是在喊救命吧。
米墨放下提了一路的包,凑近想看看他的情况,赵柯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猛然间瞥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冒牌货,整个人惊恐起来,疯狂摆着手。
“赵柯!”米墨蹲下身,做手势试图安抚受害者情绪,江敛也走近,想打开售卖机的玻璃门。
可能是锁死了,玻璃门纹丝不动。
“不行,打不开。”他说。
假赵柯看出里面那个自己冒充的人很是恐惧,识趣地没凑上前,提议道:“找个东西把玻璃砸开吧。”
它站在自动售卖机的侧边,脸藏在阴影里,又重复了一遍:“附近应该有石头砖块什么的,这个玻璃不是很硬。”
提议很好,语气也很真诚,可是米墨并不打算相信。
人已经找到了,现在打一架拷问救人的正确方法也不是不行,他灵机一动,转身对着江敛,指使他依着假赵柯的意思办:“说得对啊,你,去附近找个东西来!”
说完,他觑着江敛,不知道他看懂自己的眼色没。
“嗯。”江敛没对他蛮横的语气表达什么不满,也没反对,大概是懂了,转身往食堂外边的林子里走去。
米墨目送他离开,却没急着打架。
俗话说,先礼后兵,要是能直接找到救出赵柯的方法,他也没那么想动手。
目光移到售卖机下方的取货口,长方形的金属挡板,边缘有这橡胶的密封条,他蹲下来,伸手往里面摸了摸,挡板转动,挡住了往里的通道。
一条触手从袖子里滑出来。
人手够不到,不代表柔软可伸长的触手不行,米墨凝神感知着通往售卖机内部的路线,用触手一点一点试探。
救援行动正进行着,他几乎能感觉到售卖机内部的冷气,突然,一阵刺痛蔓延开来,金属板哐一声扣上了,死死夹住了他的触手。
米墨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往回缩,但绒毛被咬合住,怎么也抽不出来,反而越拽越紧。
痛痛痛痛痛!
米墨眼泪都快出来了,触手的感知很敏锐,每一根绒毛被拔下来他都一颤,他伸手扶住售卖机,手指尖捏得发白。
这和拔头发有什么区别?
“别夹了别夹了。”他悔不当初,小声嘀嘀咕咕,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是故意想掏里面东西的,放过我吧……!”
售货机没有任何反应,挡板仍旧死死咬着触手,分毫未动。
米墨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你看,你一直在这里,每天就是收钱卖饮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望着售货机,试图对上双眼,可惜售卖机并没有这种东西,“我理解你夹我,工作嘛,都是这样的,但是,你看我在这里陪你聊天,还主动伸触手和你握手,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谁知,面前的售卖机好像真的听懂了,“咔哒”,弹簧发出一声轻脆的弹响,金属板松开了。
米墨赶紧抽回触手,触手尖秃了一小块,躺在他手心里,剩下的绒毛也歪歪倒倒,黑色的毛毛在空气中飘荡,可怜巴巴的。
他捧着触手,感觉自己真的要哭了。
这条路行不通,看来真的要和那东西打一架了。要是它不肯说,自己就一根一根拔它的头发,这种痛苦不能自己一个人体会!
米墨化悲伤为愤怒,转过身去,想先发制人,没来得及放狠话,就看见江敛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块板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到的,正站在假赵柯的身后。
假赵柯正死死盯着自己看,准确的说,是盯着自己的袖口看,以至于根本没发现江敛。
直到他看见米墨往自己的身后看,才回过头去,前有刚收回触手,气势汹汹的米墨,后有拎着一块板砖,面沉似水的江敛,它缩了一下。
再迟钝的鬼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它讪笑一声,说:“哈哈,找到了?”一边说,一边往一旁挪去,“我不打扰你们救人了,在那儿等着吧。”
没人理会它,它大概也没想得到回应,悄没声息地走远了些,连行李箱都没带上。
江敛拿着板砖走过来,却没打算拿它往玻璃门上招呼,而是把它递给米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