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康昆仑。
林潇潇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歉意地笑了笑,用标准的大唐官话重复道:“哦,我是说,要一份夹肉馕,多放些孜然。”
康昆仑从柜台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善笑容:“娘子竟通波斯语?”
“亡夫生前在西域待过,教过我几句皮毛,说得不好,让康老板见笑了。”林潇潇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语气自然,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
“陆将军……真是位奇人。”康昆仑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娘子这样的贵客,只吃烤馕未免太过怠慢。小店新到一批上好的葡萄酒,不知娘子可否赏光,进内堂品鉴一二?”
鱼儿上钩了。
“那便叨扰了。”
内堂的陈设充满了异域风情,厚重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弯刀和兽皮。
康昆仑拍了拍手,一名身姿妖娆、眼波流转的胡姬端着银壶和夜光杯走了进来。
“阿罗憾,为这位贵客斟酒。”
那名叫阿罗憾的舞姬屈膝一礼,纤纤玉指提起银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荡漾出迷人的光泽。
林潇潇端起酒杯,并未急着喝,只是放到鼻尖轻嗅,又对着光看了看色泽,这才浅浅地抿了一口,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便将酒杯放下了。
【叮!
品鉴异域美食“河西伪波斯葡萄酒”,任务进度(1/3)!】
康昆仑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状笑道:“怎么,这酒不合娘子口味?”
“酒是好酒,”林潇潇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可惜,这酒里掺了至少三成的水,失了醇厚。至于这酿酒的葡萄,也不是波斯所产的紫玛瑙,而是河西走廊常见的马乳提,酸度有余,甜度不足。”
康昆仑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林潇潇像是没看见他的失态,自顾自地说道:“我对酿酒颇有些兴趣,不知康老板可否指点一二,教我如何酿制最正宗的波斯美酒?”
康昆仑很快恢复了常态,哈哈一笑:“娘子说笑了,这都是祖上传下的秘方,概不外传。不过,娘子既然是行家,不如去我的酒窖里亲自挑选一番,定有您满意的佳酿。”
他这是要试探她的底细了。
酒窖建在地下,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果香和潮湿的土腥味。
林潇潇跟在康昆仑身后,一边看似好奇地打量着一排排巨大的橡木桶,一边在心里默念:“系统,兑换【夜视药丸】,立刻使用!”
一颗冰凉的药丸瞬间出现在她掌心,她假装脚下被石块绊了一下,惊呼一声,身子一歪。
就在阿罗憾伸手扶她的瞬间,她已经借着身体的掩护,飞快地将药丸吞了下去。
【夜视药丸】生效,整个昏暗的酒窖在她眼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纤毫毕现。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桶上。
那木桶的箍条有些松动,从缝隙里,露出了一小角泛黄的图纸——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的,赫然是弩机扳手和弓臂的精密结构图!
就在这时,扶着她的阿罗憾,冰凉的手指在她掌心,用指甲飞快地、极有节奏地划了三道短促的横线。
林潇潇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稳住身形后,对着阿罗憾感激地笑了笑。
她随意指了指旁边两坛封得严严实实的酒:“就要这两坛吧,闻着香气最是浓郁。”
回府的路上,马车刚拐过一个街角,林潇潇便透过车帘的缝隙,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多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两个穿着普通、却步履沉稳的胡人。
“墨竹,前面巷子停车。”
林潇潇抱着酒坛下了车,故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那两人果然跟了进来。
【系统,启用【语言通晓·粟特语】体验卡!】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入大脑,那些原本听不懂的、含混不清的异族语言,此刻在她耳中变得清晰可辨。
“……主人说了,这个寡妇很可疑,让我们跟着看看。要不,直接绑回去审问?”
“别冲动,在长安城里动手风险太大,万一惊动了金吾卫……”
“那就找机会,做了她,一了百了!”
杀气扑面而来。
林潇潇心中冷笑,在巷子的拐角处,她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身。
跟在后面的两个胡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帷帽下,传来女子清脆的笑声。
她用一种他们无比熟悉,却又绝不该从一个大唐贵妇口中说出的流利粟特语,笑吟吟地问道:“两位大哥,跟了我一路,是觉得我这酒太沉,想帮我拎回府吗?”
两个胡人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骇,瞬间石化在原地。
林潇潇没等他们反应,径直走上前,将其中一坛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人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告诉你们康老板,今日多谢他的美酒款待。这两坛酒的钱,我明日会差人一并送去。”
说完,她理了理帷帽的纱帘,步履从容地从两个已经彻底懵掉的杀手中间穿过,消失在了巷子口。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那两个胡人才像是活了过来,面面相觑,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一时间竟不敢再追,也不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