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潇潇就提着个食盒,带着陆昭陆曦两个“道具”,光明正大地敲开了张远故居的门。
开门的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自称是张远的远房表嫂,说张远的妻子早就带着抚恤金跟人跑了,这宅子便由她家代管。
林潇潇一听就知道,这是鸿门宴的请柬来了。
满堂学子顿时鸦雀无声,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潇潇。
这分明是当众刁难,谁不知道这位新寡的将军夫人素来不理俗务,怕是连《女诫》有几章都不知道。
他这是要林潇潇当众学着古板妇人那样整理衣冠、行那套繁琐的礼节,以此来羞辱她。
一套动作下来,端庄优雅,偏偏每个细节都暗合兵法阵型,看得懂的人只觉得杀气腾腾。
“女子之容,在于行止端方,护己周全,亦能护家国无恙。不知我这番演示,程夫子可还满意?”
程颐哑口无言。
他怎么说?
说她动作不对?
可人家姿态优美挑不出错。
说她暗藏机锋?
那不是显得他自己心胸狭隘,小题大做吗?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站了起来,正是程颐最得意的门生陆明修。
他皱眉道:“女子习武,有违纲常!林夫人此举,恐非闺阁典范!”
林潇潇看向他,这少年一脸正气,显然是被程颐洗脑不轻。
她不气反笑,从袖中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糖丸,外面裹着晶莹的糖衣。
“陆郎君说得对。”她将糖丸抛了过去,“这是我亲手所制的‘忠勇丹’,最能考验人的心性。郎君既通六艺,想必心志坚定,可敢当众尝一尝,为众学子做个表率?”
陆明修接住糖丸,只当是寻常蜜饯,又被林潇潇言语一激,想也不想就扔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就变了。
那甜蜜的糖衣融化后,一股无法形容的、直冲天灵盖的辛辣瞬间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舌头上狠狠来了一下!
芥末!是系统出品的顶级浓缩芥末夹心!
陆明修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想吐又不敢吐,想咳又死命憋着,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就在他快要憋过去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教习女红的杜若师傅忽然起身,递过一方手帕,温声道:“陆郎君额上见汗了,擦擦吧。读书辛苦,切莫伤了身子。”
陆明修感激地接过,胡乱在脸上一抹。
可当他看清帕子上的图案时,却愣住了。
那帕子上用素雅的丝线绣着的,赫然是一幅《孙子兵法》的“九地篇”阵法图!
杜若师傅朝他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与鼓励。
林潇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给这位改革派女师傅点了个赞。
考校闹剧草草收场,林潇潇却没走,而是以“关心学子饮食”为由,径直去了族学厨房。
厨房里,几个学徒正无精打采地搅着一大锅粥。
林潇潇走近一闻,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粥里,除了米香,还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酸枣仁的草药味。
她舀起一勺粥,当着众人的面,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旁边的蒜瓣,挤了几滴胡蒜汁进去。
只见那白粥与蒜汁接触的地方,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淡青色!
“这粥里加了什么?”林潇潇厉声问道。
厨子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程颐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板起脸呵斥:“大惊小怪!不过是我见学子们课业繁重,心神不宁,特意让他们在粥里加了些安神汤的药材,助他们安眠罢了!”
“安神汤?”林潇潇冷笑,“我怎么闻着,倒像是能让人昏沉嗜睡、四肢无力的‘软筋散’呢?”
就在程颐还想狡辩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钻了出来。
陆昭举着一本厚厚的、书皮都磨破了的线装书,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地喊道:“嫂嫂!我……我在夫子房间的书案底下,捡到了这个!”
那是一本用突厥文写成的药典!
书页还正好翻开着,上面用朱砂圈出的,正是一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昏睡、且药性极难察觉的草药配方!
人赃并获!程颐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深夜,将军府书房。
林潇潇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从张远的故居,到族学的刁难和下药,对方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试探与恶意。
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对系统说:“把所有线索都整合一下,建个模,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条暗线。”
【遵命。线索整合中……正在生成关联视图……】
系统突然将那张“糖宴”名单和“浑羊殁忽”的菜谱地图,在林潇潇的脑海中重叠投影。
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重合了。
菜谱上的七家店铺,正好对应了名单上七名官员的住处或常去的地点!
而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在重叠的图像上,缓缓浮现出几行用淡墨写下的小字,那笔迹,正是陆明渊副将张远的!
那些字迹标注的,不是地点,而是一个个皇历上的日期。
【日期解析中……正在与大唐官方节庆日历进行匹配……匹配成功!】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机械的冷酷。
【所有日期,均指向三日后,高宗皇帝的祭天典礼!】
林潇潇的呼吸猛地一滞。
祭天典礼,皇帝亲临,百官随行,届时整个长安的防卫重心都会集中在祭天台。
那将是长安城防守最严密,也最空虚的时刻。
这群人,想在祭天典礼上动手!
事关重大,远不是她一个小小寡妇能扛得住的。
这件事,必须让最高层知道!
可她人微言轻,如何能将消息递到皇帝面前?
林潇潇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书房一角那个尘封已久的箱子上。
那是陆明渊的遗物,里面放着他生前获得的各种御赐之物。
有了。
她站起身,
“福伯,”她对着门外喊道,“备车,明日一早,我要以进献先夫遗物为由,入宫求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