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陆昭岳一人立在月下巷陌,孑然孤影。
......
次日清晨。
薄雾未散,沾湿青草绿叶,风一吹,便滚落在地,碎作微凉晨光。
天冥城尚在半梦半醒之间,云疏辞已收拾妥当,负着简单行李,悄然行至城门。
一路长街,即使人丁稀少,她依旧敏锐察觉诡异气氛。
往日她途径街巷,城民多会热情上前招呼,恳切的唤着“云少主”,递上热食,叮嘱她好生歇息。
可今日,街道反而静得异常。
偶有行人驻足,皆是侧目相望,指指点点,目光间满是猜忌和疏离。
流言终究是漫开了。
云疏辞心中叹息,只能尽量视若无睹。
她会回来澄清,但空口无凭的辩解,最是无力。
此行的目的地,是望天山顶上古桑林。
昔年她尚为竹海少主时,常携族人于桑林外围采摘桑叶,饲育灵蚕。
族中长老曾言,桑林最深处生有灵桑叶,可愈残蚕、旺繁衍,若能寻得,将是重兴竹海的无上灵物。
只是传闻望天桑林深处凶险万分,瘴气弥漫,毒藤缠人,灵禽凶兽盘踞其间,更有上古禁制隐匿,误入者九死一生,寻常修士连外围都难以踏足。
她彼时年幼,竹海储备丰足,亦是表面听闻,从未深入过。
虽是如此,可目前最大难关也并非桑林,而是前往桑林的必经之路。
她的家族旧址,竹海。
此刻,云疏辞伏于深草之中,敛尽气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着眼前连绵成片的黑色营帐,心头发沉,寒意彻骨。
她万万没有想到,当时覆灭竹海的凶手,竟猖狂至此,直接驻军于竹海废墟之外,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仿佛在昭告天下,竹海是他们所灭。
忆及那日惨祸,云疏辞心口一阵剧痛。
那日竹海遭袭,敌人功法诡异,是她从未见过的邪术。
竟能引动山川草木为己所用,控万物为兵刃。
她与族中长老拼死抵抗,灵力耗尽,依旧不敌。
最终长老们为保竹海最后一丝血脉,强行将她打晕,藏入密道夹缝之中。
等她从昏迷中醒来,竹海已成焦土,尸横遍野,再无一人幸存。
她身负重伤,自知无力复仇,只能仓皇逃离,连凶手的面目都未曾看清。
如今见这阵仗,她才恍然。
灭门之祸,绝非一人所为,乃是一场有组织的阴谋。
可她在心中遍数多方势力,也想不出究竟是哪一方,会对偏安一隅、从不参与纷争的竹海贸然痛下杀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思绪。
眼下深究无益,当务之急,是悄无声息穿过这片营地,前往桑林。
她正凝神思索绕行之法,营帐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巡弋而至,一人沉声问道。
“近日可有异常动静?”
另一人立刻回道。
“回大人,四下一切安稳,并无可疑之人。”
先行者闻言,语气依旧肃然。
“盯紧些,近来听闻,天冥城出现一名擅使蚕丝秘术的女子,极有可能是竹海余孽。”
“若是真的,那小丫头极有可能回来,就算不回,也定会往桑林而去,尔等务必加强戒备,莫要放她过去。”
说到此处,他又加强语气强调。
“若是走漏了此人,那位大人降罪下来,你我可担待不起!”
云疏辞伏在草中,脸色难看。
那位大人是谁?
她在天冥城的消息,竟这么快传入这些人耳中。
好在即便没有今日之事,她也紧赶慢赶将城中基建事宜安排妥当,打算在这几日离开,否则不知会为城中百姓引来咋样灭顶之灾。
她刚稍稍松气,下一秒,那道冷厉嗓音骤然顿住。
对方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她藏身之处,厉声暴喝:。
“谁在那里偷听?!”
云疏辞深吸一口气,心知行踪已然暴露,再躲无益。
她指尖暗凝灵力,面上却故作怯意,欲装作寻常迷路旅人,缓缓从丛中起身。
她赌这些人未曾见过她的真容,即便败露,凭她的修为,对付眼前几名修士也并非全无胜算。
“别躲躲藏藏!速速出来!”
那为首之人再度厉声呵斥一声,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草丛方向。
云疏辞心下一横,正要抬步现身。
就在此时,远处草丛忽然一阵轻响。
一道身影猝然窜出,不待她反应,便径直挡在她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
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男子声音压着几分难掩的急切与欢喜,大声呼喊。
“娘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话音一落,他手臂一收,牢牢将她圈在怀里,后背完全挡住了外人视线,半点也不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