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与这些泼皮纠缠,但更不想就此被赶走。
只能先顺着他们的力道,装作无力反抗的模样,实则垂在袖中的指尖,已悄然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蚕丝。
蚕丝极其轻缓的探向拽她胳膊的泼皮,只需轻轻一绕,便能悄无声息的将人绊倒。
可就在蚕丝即将缠上对方脚裸的刹那——
一道清冽冷厉的呵斥骤然从后方传来。
“住手!”
云疏辞心头微顿,不动声色的将蚕丝收回袖中,再抬起头,已恢复怯弱呆滞的神情,泪眼婆娑的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玄黑织金广袖长袍,垂顺如墨玉,银丝流光暗纹随步履轻动,熠熠生辉,长发高束,面容清静,只一眼,便让人觉清冷矜贵,气度不凡。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泼皮,恶语相向的修士脸色齐齐骤变,化身鹌鹑,垂首躬身,低声齐唤。
“城主。”
陆昭岳目光轻轻一扫,落到云疏辞身上。
少女本就被泼皮吓得不轻,此时被他这般注视,眼里更是盛满了无措与惶恐。
陆昭岳移开视线,低沉冷冽的嗓音压过场上的喧闹。
“此乃抢修重地,尔等在此喧哗推搡,是何缘故?”
他语气算不上严厉,可那久居上位自带的威压,却如寒雾漫卷,层层铺开。
修士早已吓破了胆,语速飞快且恭敬。
“回城主!属下奉命在此看守警戒线,阻拦闲杂人等靠近,可这来历不明的痴傻女子,不顾凶险执意闯入,而这几名泼皮又在一旁起哄调笑,故意搅扰,这才闹出声势,扰了秩序。”
修士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几名泼皮听得面如土灰,双腿打颤,哪还有方才半分肆意嘲弄的嚣张摸样。
一见陆昭岳目光扫来,几人立刻扑通几声跪下,掐媚又惶恐。
“城主明察!城主明察啊!这傻子死活要往里冲,我等也是好心,怕她真被砖石砸死,才想把她拖走,绝不是有意搅扰!”
“我们这就走!这就把人带走!”
几人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慢上一步,便要被当场问罪。
陆昭岳眉头微蹙,视线巡视过众人。
从气息紧绷,怕担罪责的修士扫到战战兢兢,眼神闪烁的泼皮。
最后定格在始终畏缩不前的云疏辞身上。
不知是否错觉。
他自远处踏来时,分明瞥见这少女衣摆之下缩回了一缕极细的银丝。
且再看她,虽然从始至终都是楚楚可怜的痴傻模样,但他瞧着,总觉得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陆昭岳脸色越发难看。
当真是怪异极了。
“一个神志不清,孤身一人的女子,为何偏偏要闯这随时会塌的抢修之地。”他语气加重,“你们,得给本城主一个解释。”
一句话落下,场上瞬间死寂。
修士几经张口却欲言又止,泼皮们更是冷汗直冒,死死埋头。
陆昭岳看得眉头紧皱,正欲再问,一道怯生生的嗓音却响了起来。
“吃,吃的......”
所有人目光一凝,齐刷刷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云疏辞微微抬头,目光混沌,却异常固执的指着抢修之地,声音细微但清晰。
“里面......有,有馒头......饿......想吃。”
她说得笨拙,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一般,带着痴儿的含糊不清。
拽着她胳膊的泼皮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抢话。
“对对对!吃的!城主,这傻子是饿疯了,所以想进队讨一口饭吃!”
其他泼皮见状,也赶忙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城主,她一个傻子,哪里懂得什么危楼不危楼的,只知道吃饱肚子罢了!”
陆昭岳眸光微动,再度看向云疏辞。
少女还是那副模样,被众人的嗓门一吓,更是往回缩了缩,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破旧衣角,温顺得毫无攻击力。
是错觉吗?
陆昭岳沉默片刻,眉头缓缓舒展。
罢了,许是他近日太过紧绷,连这点小事都多心多疑。
不过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子独自在城中游荡,属实是不安全,留在抢修队中,他还能多关照一番。
心念至此,陆昭岳当即拍板决定。
“既然只是为求一口吃食,并非有意闯祸,便不必过多苟责。”他吩咐那位修士,“那就留她在营中,安排些后方轻便安全的杂活,切记,别让她跑到危楼前,更不允许欺凌她。”
修士一愣,显然没想到城主会这么安排,但还是恭声应下。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