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哪儿？”

旁边的男人也转过脸来，江莱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他，这是张极为精致的脸庞，上庭端正，浓眉深目，双眼皮褶皱拖到眼尾处微微扬上去，明明是一双含泪噙情的桃花眼，偏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暗想婚礼策划招司机也不能只看脸吧：“去送新娘啊，还能去哪？”

“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只是恰好路过这里。”眼前的人噙着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敲点点。

江莱一哽：“你怎么不早点说？”

那人反倒一脸无辜：“我以为你只是上来搭讪。”

江莱深吸一口气，正要反唇相讥。

余光却瞥见前面的车正一辆辆往前开，她并不知道新郎家在住哪儿，如果现在不跟上去，恐怕会一个人落在这里。

外套口袋里塑料纸摩擦发出琐碎的声响，她忽然想起进门时程母塞了一把喜糖给她。

她把糖从口袋里掏出来，在男人面前摊开手掌：“不好意思，天太黑我上错车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上前面的车送我一趟，我今天给一个朋友当伴娘，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状况，这几颗糖给你，算是沾沾喜气。”

江莱盯着眼前的男人，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

对方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从她手里挑挑拣拣，糖纸在手心一下一下扫过，江莱有点痒，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人抬起眼来，一边看着她一边拿起来一枚酒心巧克力。

“看在有喜糖吃的份上，今天送你一回，”那人嗓音低沉，“下次不要再上错车了。”

江莱被他说得有些窘：“那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

那人发动汽车，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开的很稳，江莱不是很困，还是准备歇一会儿，今天夜里没时间休息了，明天恐怕还要忙一天。

纪淮声跟着前面一辆车开进小区，在一处居民楼前停下来，旁边的女孩儿还在睡，他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围了许多人，估计是新郎家的亲戚，正拿着一串挂鞭和炮仗在草坪前面等着。

他敲了敲中控台，把人叫醒。

江莱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住宅楼，看来这就是新郎家了。

她拢了拢头发，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没成想旁边的男人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忽然越过她，“哐”又将车门关上了。

佛手柑混合着薄荷的气息侵袭过来，江莱不自在地将身子紧贴在椅背上。

外面的“砰”一声巨响，她被震得肩膀一耸，原来是有人在放炮，结婚的炮仗似乎比平时格外大声，仿佛卯足了力气将一生的炽热都宣泄出来。

从车窗往外看过去，外面站了一排人，个个都捂着耳朵，鞭炮在地上翻腾着，像一条点燃的红龙，挣扎着把燃烧的鳞片抖落下来。

包裹着火药的红色纸皮四处迸溅，江莱甚至能听见它们一下下敲在车窗玻璃上，像小冰雹似的。

鞭炮响完，众人纷纷开始行动。

江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赶上了人家放鞭炮。

她转过身去开门下了车，俯下身来认真看着他说：“谢谢你。”

纪淮声朝她看过去，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点了点头：“走了。”

江莱替他关上车门，车子正好在两栋楼之间的夹道处，他往后倒了车，把方向盘打死，迅速掉头开走了。

她看着黑色的车子消失在转角，心里有几分奇怪，这个男人，看着一副目空一切的姿态，却意外的好说话。

夜里的结婚典礼按着旧的习俗，办得很迅速，典礼结束就暂时没有别的事儿了，只等着中午再去酒店办一场，新娘让几位伴娘在房间稍微歇一歇，江莱跟着她们，坐在新人的婚床上发呆。

众人都累的恹恹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的格外突兀，江莱拿起电话，打来的竟是才上任不久的上司，孔佑霖。

江莱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孔佑霖在电话里问起程丹琴之前交接过的事来，她不免有些奇怪，前一天出发前她明明在邮件里写清楚了。

孔佑霖依然在电话那段滔滔不绝，一会儿问她项目文件放在哪里，一会儿又说她没有提醒他给客户发邮件，江莱在阳台上听他滔滔不绝了半小时后，孔佑霖话锋一转，道：“江莱，你现在能回公司一趟吗？我有个任务想交代给你。”

“什么任务？我现在有点事，恐怕走不开。”江莱推辞道。

“等你回来再具体跟你说，你最好现在回公司一下。”

江莱手指轻轻在阳台上点着，为了空出这两天的假期，要紧的事她已经提前做完了，估计现在回去，孔佑霖只会扔给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太清楚这些领导爱折腾人的德行。

“我现在不在D市，改签的话恐怕也不买不到票。”江莱随便扯了个谎。

“你最好试试，改签不到再说。”

江莱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她长叹了口气，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进卧室。

一进门便看见程丹琴的表妹，正坐在床尾剥糖纸，江莱向她要了一颗。

红色的锡箔纸看着倒是很喜庆，剥开是一枚圆形巧克力，江莱把它整颗扔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流心液体四散，辛辣的酒精和巧克力的苦意在舌尖蔓延。

江莱不禁疑惑，这么苦涩的东西，也会有人喜欢？

外面来人催着他们动身，要到酒店去。江莱放下杯子，往门外走去。

婚礼结束后，她跟着几位伴娘回程丹琴家里拿包，顺便把伴娘服换下来，等她要把衣服装进收纳袋里的时候，才发现上面的胸针不知道哪里去了，问了周围的人也都说没看见。

那支胸针是程丹琴给的伴手礼之一，因为抹胸纱裙领口有点大，她便用那支胸针别了一下，没想到弄丢了。

那支橙花胸针她很喜欢，鎏金的叶瓣，用大小不一的椭圆珍珠作为花苞和花蕊，胸针的款式是程丹琴亲自挑选的，和她的手捧花相呼应。

她心里直呼可惜，却也只能安慰自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