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雪。
萧霜雪和苏皖棠离开的第三天,京城又下起了雪。雪不大,细碎如盐粒,簌簌地洒在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宫墙是赭红色的,被这雪一压,便显出几分沉郁的冷意来。
慈宁宫的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太后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茶已经凉了,她还没有喝。秦池跪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池。”太后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
“老奴在。”
“长公主到哪了?”
“回太后,已经过了天津卫,再有两日,便可到苏州。”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将杯子放下。
“秦池,你说,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秦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后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哀家以为,用苏皖棠要挟她,她就会听话。哀家错了。她不但没有听话,反而把先帝的遗诏拿了出来。”
她顿了顿。
“先帝……他早就知道哀家会为难她。所以他留了遗诏,保她一命。”
秦池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跪在那里。
太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关上窗子。她站在那里,望着东宫的方向,目光幽深而复杂。
“衍儿,”她轻声说,“你赢了。但你别以为,哀家就这么认输了。”
她关上窗子,转过身,看着秦池。
“秦池,传旨下去。明日早朝,哀家要去。”
秦池愣了一下:“太后,早朝是——”
“哀家说了,明日早朝,哀家要去。”
秦池不敢再多言,磕了一个头,转身退了出去。
太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衍儿,”她轻声说,“你以为你姐姐走了,你就没有软肋了?你错了。你的软肋,从来都不是你姐姐。”
*
东宫,书房。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却没有在看。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沈渡坐在他对面,面色冷峻,眼下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萧衍,”沈渡开口了,“太后明日要上早朝。”
萧衍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渡。“上早朝?”
“是。”沈渡将一份密报放在桌上,“太后要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弹劾你。”
萧衍拿起密报,展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平静。但沈渡注意到,他看完之后,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弹劾我?”萧衍轻轻笑了一下,“她弹劾我什么?”
“弹劾你——”沈渡顿了顿,“勾结锦衣卫,谋害先帝。”
萧衍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沈渡,目光冷得像冰。“谋害先帝?她怎么不说我谋反?”
“她说了。”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她说你勾结锦衣卫,意图谋反。先帝是被你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