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清澈见底,底部却没有任何水草,而是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的十几条蚂蝗。这个池完全是蚂蝗窟,那些蚂蝗每条有手臂粗,暗绿的长条身形相互盘结,在底部蠕动翻滚。
落水的动静将它们惊醒,原本纠缠着的蚂蝗松开了互相吸着的吸盘,像湿滑的黑绿色宽面在池水游动,冲着肉球而去。
蚂蝗对温度很敏感,异种体积太大,传递的气味和热度足够让蚂蝗短时间忽略掉温汀兰。她爬上岸后,被温郁青一把扛起,远离了池边。
原本平波无澜的池塘,此刻和烧开了的水没什么两样,水花翻涌,两种异变的生物互相纠缠。蚂蝗们最先咬住异种,它的吸盘大张,一把扣在肉粒上的眼球,然后“波”的一声,和拔火罐似的,黑色眼睛被吸入蚂蝗腹中,只留下无法愈合的洞口。
很快,异种身上的洞口越来越多。那些肉粒涌动着,想往蚂蝗身体里钻,但蚂蝗身上覆盖着黏液,肉粒无法从表皮寄生。
越来越多的蚂蝗扑上异种身体,它们甚至直接从异种身上的洞口直接钻入,整个身体没入其中,疯狂地吸食。异种一开始还剧烈挣扎,只是很快它的身体干瘪缩小,肉粒再生的速度无法匹及蚂蝗吞噬的速度。
温汀兰想让人放自己下来,温郁青不肯,“那就立刻走,快点!”吞食异种的蚂蝗身躯比原先大了好几倍,再不走,下一个成为案板肉的就是他们。
白雾在不知不觉中再次飘散在四周,周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身后是蚂蝗异种,他们只能全然不顾对错地往前跑。
几个人跑得嘴唇发紫,周遭光怪诡谲的景色变幻了好几波,直到遮天蔽日的森林被撕开口子,阳光倾泻而下,几个人才慢了下来,栽倒在齐腰的草丛里。
暖洋洋的光轻抚在温汀兰的半张脸上,她躺着,一时没动,看着湛蓝的天,重重地喘了口气。
“温汀兰,你还好吗?”一双比天空还要蓝的眼睛闯入她的视线。温郁青跪在她身边,双手捧着她的脸,带着要梨花带雨的前兆关心她:“你不要睡,也不要死掉!我已经帮你治疗过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难怪她觉得有暖洋洋的东西在身上游走。
温汀兰“嗯”了声,道:“没有痛的地方了。”
“喂!”许岁正拿着纱布顾鹤南处理脸上的擦伤,道:“你可以也关心一下你的战友吗?”
“去吧。”温汀兰挥了挥手,把他这朵要落雨的小乌云赶走。
小乌云垂下睫毛,有些不满,但温汀兰金口玉言,主人发话,他不得不从,只好慢悠悠挪到顾鹤南身边催动灵能力替他治伤口。
温汀兰抬手检查终端,发现它的讯光灯闪烁了两下,但所有功能依旧无法使用。她坐起来,观察着四周,这里应该是青烟泽的边缘地带,大片荒草过后,是开阔的乡间田野,甚至还有破败的稻草人。
无人耕种的水田长满杂草,连原本宽阔的乡间道路也是同样的遭遇。
“到那颗树下休息一小时,再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温汀兰指着乡间道路边长着的一棵巨大的榕树道。
温郁青眼睛看得远,他扫过那棵枝繁叶茂、独木成林的榕树,雀跃地说:“我还记得它!”
“什么?”温汀兰问他。
等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到达榕树底下,温郁青伸手去触摸榕树垂落的气根,才回答温汀兰:“你忘了吗?水陵也有很多这样的榕树。”
是吗?她好像不记得了。
“对啊,你就是在榕树旁边的垃圾桶里捡到我的!”温郁青陷入回忆,嘴角漾着笑,“那天下了雨,你把外套脱下来裹着我,说别怕别怕,你会保护我的。”
许岁正在分饼干的手顿了一下,皱眉打断温郁青:“你那时候不是刚出生吗?这也记得?”
关于温郁青是猫,还是温汀兰的灵这件事,许岁和顾鹤南都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嗯,我就是知道啊。”温郁青走到温汀兰身边,把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天真烂漫地说:“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温汀兰不想听这些略微中二的...或者说略微霸总的发言,选择将饼干塞入他嘴里,物理堵塞。
风把榕树的气根吹得一晃一晃的,荒草沙沙作响,空气干爽而舒适。温汀兰对着昏昏欲睡的许岁道:“可以小憩一会,我守着。”
“你们都睡吧,”温郁青自告奋勇,“我不困,我守着你们。”
温汀兰张了张嘴,想拒绝却被感染得打了个哈欠,一时间就头脑昏沉,“好。你守十五分钟。”温汀兰把原先的腕表拿给他,教他看分针的走向,“这根针从这里指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叫我们醒来。”
“知道了。”温郁青乖乖应下。
风过林稍,温汀兰盯着左右摇曳的榕树叶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沙沙声一点点淡去,静默无声后,又一点点浮上来吵闹的虫鸣,一声更比一声高。
就在温汀兰要被闹醒的前一刻,有人来到她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却凶巴巴的。
“温汀兰!怎么还不醒来!又不吃饭!以后肚子痛,可不要找我哭唧唧!”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她小时候吵着闹着,非要买的hellokitty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