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沈砚。我猜你作业一定写完了吧。”

五一快结束了，阮芷依旧躺在床上，懒羊羊地到处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阮芷几乎能想象到沈砚现在的表情——大概正靠在书桌前的椅背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已经写完的作业本。

“嗯，恭喜你，猜对了。”

沈砚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哈哈。”阮芷立刻来了精神，从床上翻坐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写了！”

她一边说一边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到书桌前，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去。面前光是数学卷子，就白得刺眼，整整六页，除了第一页写了名字和“解”字之外，干干净净，比她的脸还白

“快快快，把你答案拍给我，抄完我请你喝奶茶——”

“不行。”

阮芷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还不信邪的揉了揉耳朵。

“什么？”

“我说不行。”沈砚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自己写。”

“为什么？”

阮芷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趴在了书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旁边。

“我都打了几百个电话，就你写完了。”她拖长了声音，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种很具杀伤力的委屈。

电话那头，沈砚没说话。

阮芷能听见他那边极细微的声响——纸页翻动的声音，还有他的呼吸，浅浅的，间隔比正常人要长一些，仿佛每一口气都在胸腔里盘桓很久才肯吐出来。

“沈砚？”

“我在。”他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里面的笑意已经褪干净了，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像蛛丝一样黏韧的耐心，“你说你打了几百个电话，那前面几百个都打给了谁？”

阮芷：“……”

她的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飞速地转过几个名字：张黎、陈屿、林舒窈、赵禹舟、周念……但她很快意识到，承认自己打了那么多电话却没有一个人写完作业，听起来简直像某种社交层面的灾难。

“反正就是很多啦。”阮芷含糊其辞地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通话中的头像——沈砚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什么也没有。

…

见沈砚不说话，阮芷有点受不了这种沉默，她从臂弯里抬起脸来，想了想，又开口了。“沈砚，你能不能找一下重点呀。”

她还特意加重了“重点”语气。

“那重点是什么？”

电话那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沈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周身气压极低。

阮芷抿了抿唇，忽然有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觉得再聊下去，沈砚就会一直问这个问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进攻。

阮芷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就听到沈砚的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阮芷。”

他叫她的名字。两个字，不轻不重，像两块石头丢进了深水里，咚、咚，隔了很久才听到回响的那种。

阮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沈砚叫她名字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叫她的时候，那两个字的末端是往上扬的，像一只飞出去的纸飞机；沈砚叫的时候，末端是往下沉的，像一只被锁链锁住了脚的鸟。

“怎么了？”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