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非是来寻亲拜友,便是对方出言无状了些,他也可以不作计较。
但偏偏这府里上下,竟然没有一个明白事理之人。即便项荣已经代陆沉之与禇家管事道明了来意,对方却依旧故作轻慢。
禇江懒散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说话的语气极为轻佻和敷衍,“哟呵,那大人来得真是不凑巧,我家夫人刚刚回房午歇了,要不您待会儿再来?”
玩世不恭惯了的禇鸿亦在一旁奚落道:“哎呀,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丰都县竟然来了您这么位事必躬亲的好官儿,就为着这么桩小事,竟还要劳烦陆县令亲自跑一趟。”
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使得除陆沉之以外的四人听了,心里非常地不舒服。
陆沉之冷眼瞧着两人,哼笑了一声。
时舞偏头看去,眼见着挂在他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渐渐消逝。
陆沉之面色一凛,时舞的心也跟着揪紧。印象中,还从没见过陆沉之有过这般阴邪的神情。
陆沉之此人,宽和是真,睚眦必报亦是真。
他转过头淡淡看了项荣一眼,后者立即会意,拔刀直接抵上了禇江的脖子。
禇江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瞬间一阵红一阵白,但他笃定陆沉之不敢动他,仍旧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无需陆沉之开口,项荣便已下了令,“大胆贱仆,竟敢以下犯上,来人,将其带回衙门,杖责二十。”
话音未落,随行而来的两名衙役便上前押住了禇江。
仗势谁不会?禇兴良的势岂能与国之律法相比?
在场之人怕是不知道,这一招都要被陆沉之用烂了。
而禇江还不信邪,他一边挣扎着一边朝陆沉之大喊:“陆沉之,你若敢动我,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沉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背对着一挥手,衙役直接将人的嘴给捂了。
而禇鸿在目睹了这一幕后,不仅没有为禇江求情,反而笑出了声。
他拍手称赞道:“陆大人做得好,我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了,仗着我父亲的信任,处处为难于我。”
“我想从账房支个五百两银子都不准。”
陆沉之冷冷扫了禇鸿一眼,只道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言罢,他招手唤来了躲在暗处窥探的仆从,让其代为向程夫人通传一声。
仆从很快就传话回来了,“夫人命小的带几位贵客到偏厅稍坐。”
陆沉之点了点头,几人便随那仆从去了偏厅。
等了估摸着有两刻的功夫,程蓉才姗姗来迟。
进屋后,她吊着眼尾蔑视着三人,也不行礼,便径自走到了主位坐下。
“贸然前来,搅扰了夫人午憩,还请见谅。”陆沉之依旧礼貌开口。
程蓉目不斜视,冷冷一哼,“客套话就用不着说了。陆大人身为一县之长,想去何处又岂是我等所能阻挡得了的?”
“只是我禇家不是寻常人家,大人要来,也理应递上名帖先行知会一些,像你刚才那般强行闯入,举止失仪,实在有辱朝臣体面。”
“夫人教训得是,陆某下次定当注意。”
陆沉之似笑非笑地看着程蓉,他欲询问昨夜孟宛柔来访的细节,可程蓉压根儿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那家丁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说话是直了些,可你也不至于罚那么重吧?”程蓉斜着眼睛看了陆沉之一眼,倒还满意他的反应,又继续道,“还有我那儿子,虽然是淘气了些,但到底没伤着诸位不是?陆县令你又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
嗬!陆沉之暗忖,难道她愿意出来见人,敢情是为自家人打抱不平来了。
“那禇鸿看着怎么也十七有八了吧,只比大人小一岁,她怎么好意思称呼他为孩子的?”时舞歪着上半身靠近项荣压低声音说道。
项荣环抱着手,埋头嗤笑。
时舞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了,没想到还是让耳尖的程蓉给听到了。
她横了时舞一眼,正欲开口却被陆沉之打断了,“时舞年纪小,不懂规矩,还请程夫人莫要跟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计较。”
程蓉被噎得语塞,缓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禇家也是有门槛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陆县令你不请自来便罢了,怎么还将这么个晦气东西给带进我家了?”
陆沉之笑了笑,“陆某也是一片好心,想着带过来在夫人这儿混个脸熟,万一哪天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呢。”
闻言,时舞倒吸一口凉气,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陆沉之的后脑勺。难以相信刚才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就连项荣亦是紧张得绷紧了脊背,生怕程蓉一怒之下将他们给撵出门去。
“你——”程蓉气得脸都绿了,捂着胸口半晌没缓过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