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什么?”陆沉之叩了叩椅子扶手。
泠月道:“昨日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孟夫人与人发生争执。”
时舞立即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与程夫人争论一事?”
泠月点了点头。
时舞转身对陆沉之道:“孟夫人确实因我仵作身份一事与程夫人争了几句嘴,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程夫人断不会为了这么件小事而杀了孟夫人。”
陆沉之也觉得若是就因为这么件小事而痛下杀手的话,未免也太过荒谬。他定了定睛,揣测泠月提起此事的真正用意。
见两人不信自己的话,泠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随你们。”
“况且夫人她本来都还好好的,自从去了趟禇家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沉之眉头一皱,急忙问道:“她昨夜还出去过?”
“嗯啊。”泠月漫不经心地搅着手帕,“就是因为惹了程夫人不快,特地登门致歉的——”
“泠月!”
一道严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三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见是贺淮章冲破衙役阻拦,强行闯了进来。
“大人——”门口的衙役跟了进来,一脸惊惧地看着陆沉之,生怕他怪罪。
陆沉之则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接着又将目光移回贺淮章身上,“贺公来得正是时候,也免得本官差人去请了。”
贺淮章没有功名傍身,但因擅长书画而得“公”之敬称,而今无确凿证据坐实他的杀妻嫌疑,为免将来真相大白后闹得太难看,陆沉之也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以“贺公”称之。
许是在接走妻子的尸身后,贺淮章又痛哭了一场,以至于他的眼睛比刚才还要红肿。
进屋后,他先是看了泠月一眼,然后沉着脸朝陆沉之拱了拱手,道:“泠月才进府不久,与我夫人也并不相熟,她年纪小,对府中事知之甚少,有些话全是出于自身的误解,大人可莫要全部听信。”
陆沉之退回原位缓缓坐下,他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用茶盖隔着茶面上的浮叶,抽空抬头扫了贺淮章一眼,冷声质问:“贺公这是在教本官做事?”
贺淮章面色一滞,顿了半晌后才稍有缓和,他一改刚刚那咄咄逼人的语气,放低姿态道:“我只是不想大人将精力耗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贺淮章讪讪道:“是贺某僭越了。”
陆沉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不再计较他的冒犯,“那依你的意思,昨夜孟夫人前往禇家一事不属实了?”
贺淮章沉默一瞬后,悻悻回道:“确有其事。”
昨夜之事,时舞目睹了所有经过,便是贺淮章有心隐瞒也无济于事,思忖片刻后,他只得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昨日内子与程夫人在宴会上发生了些小误会,事后内子自觉有愧于程夫人,心中难安,才连夜上门拜访解除了误会。”贺淮章道,“内子与程夫人一向交好,我敢保证,她的死与程夫人并无干系。”
“到底是孟夫人自己想要去的,还是你逼迫着她前往道歉的,贺老爷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时舞看不惯他惺惺作态的样子,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昨夜你与孟夫人说的话,我可听得一清二楚。”
贺淮章轻蔑地扫了时舞一眼,似是不悦她这样的身份同自己讲话,但碍于陆沉之还在场,又将那份不快压了下去。
他狡辩道:“我确有让内子与程夫人致歉之意,但也只是想着让内子改日寻个合适的时机登门拜访,又不是多大的事儿,说清楚就好了,实是没有连夜上门的必要。”
“是夫人自己觉得程夫人平日里待她极好,而她丝毫不顾及程夫人颜面,当着众人之面说了重话,心中委实内疚不已才赶着过去的。”
“尊夫人是何时回来的?”陆沉之给时舞递了个眼色,后者默默退后了半步。
贺淮章结巴了半天也没准确回答上来,“好像是戌正三刻,不对,应该已经过了亥时。”
“我当时醉心于作画,实在没有注意到更声。”贺淮章面露窘色。
“夫人回来时,刚过亥正。”泠月在一旁插话道。
见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她略显难堪地说道:“我当时就守在夫人院子里等着她回来的。”
泠月当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了丫鬟时辰,得知已是亥正之时,她本打算回房的,起身之时正好碰到了回来的孟宛柔。